
“早些回來,我等你用膳。”
沈渡的叮囑被地府的陰風吹散。
我沒有回頭,順著忘川河畔一直往前飄。
河水裏沉浮著無數哀嚎的怨魂。
我停在河邊,看著水麵上自己幾乎透明的倒影。
七年前,我剛死的時候,魂體還是凝實的。
那時候沈渡剛剛替閻王斷完三千樁冤案,接下了判官的重任。
我為了能一直陪著他,放棄了原本的投胎機會。
我想,隻要攢夠功德,就能和他長相廝守。
或者,等他一起去投胎。
可後來我才發現,判官是不用輪回的。
而我,隻能靠著閻王賞賜的每年一個名額,苦苦等待。
“桑姑娘,你這魂火,眼看是要滅了啊。”
一道蒼老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奈何橋邊的擺渡人張伯撐著竹筏靠岸,眉頭緊鎖地看著我。
“張伯,還有別的辦法能投胎嗎?”
我看著他,聲音飄渺得像一縷煙。
張伯歎了口氣,從袖子裏掏出一本破舊的冊子。
“倒是有個辦法。”
“地府西北角的紅蓮業火,最近有些暴動。”
“若是有人能潛入火海,取出一顆業火蓮子用來鎮壓忘川底的惡鬼,便能獲得天道降下的一場大功德。”
“這功德,足夠你跳過大人的批文,直接進入輪回井。”
我眼睛微微一亮。
“我去。”
張伯連連擺手,神色焦急。
“胡鬧!”
“你現在的魂體,隻要碰到一絲紅蓮業火,就會立刻灰飛煙滅!”
“你連今天都撐不過去,還想去取蓮子?”
我低頭看著自己已經完全透明的雙腿。
“可是張伯,我已經沒有別的路可走了。”
哪怕是死在業火裏,也總比在這裏日複一日地等待消散要好。
正說著,雲階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忘川河畔。
她手裏提著一個食盒,步履款款地向我走來。
“桑姑娘,你怎麼跑到這麼陰冷的地方來了?”
雲階溫婉地笑著,眼神卻透著一絲居高臨下的悲憫。
“大人聽說你心情不好,特意囑咐我送些桂花糕來。”
“這可是他親自去孟婆那裏求來的配方,費了好大功夫呢。”
她將食盒遞到我麵前,打開了蓋子。
裏麵靜靜地躺著幾塊精致的糕點。
淡淡的桂花香氣飄進我的鼻尖。
我卻沒有接。
“沈渡呢?”
雲階輕柔地蓋上食盒。
“大人正在親自送溫姑娘的閨蜜去輪回井。”
“那姑娘膽子實在太小了,一步三回頭地哭著要溫姑娘。”
“大人心善,便一路陪著,好生安撫去了。”
我扯了扯嘴角,覺得無比荒謬。
心善。
他的心善,永遠是對著別人。
“知道了,你走吧。”
我轉過身,不想再多看她一眼。
雲階卻沒有走。
她走到我身側,用極其溫和的語氣開口。
“桑姑娘,其實你早該明白的。”
“大人對你,不過是出於前世夫妻的責任。”
“你在這地府裏,什麼也幫不了他,隻會成為他的累贅。”
“不如早些放下,對你對他,都好。”
我猛地轉過頭盯著她。
“這是他讓你說的?”
雲階笑得更加溫柔,連連搖頭。
“桑姑娘誤會了,大人怎麼會說這種話呢。”
“他是個重情義的人,哪怕養一隻貓兒狗兒,養了七年也是有感情的。”
“我隻是作為旁觀者,心疼大人的辛苦罷了。”
她每一句話都不帶臟字,卻像一把鈍刀,慢條斯理地割著我的肉。
“既然是旁觀者,就閉上你的嘴。”
我冷冷地看著她。
雲階也不惱,微微欠身。
“桑姑娘教訓得是。”
“隻是這桂花糕,你還是嘗嘗吧,別辜負了大人的一片心意。”
她把食盒放在地上,轉身離去。
我看著地上的食盒,慢慢蹲下身。
指尖剛碰到盒子,一股灼痛感猛地傳來。
食盒的提手上,竟然塗了克製魂體的朱砂。
我的手指瞬間冒出一陣白煙。
痛得我猛地縮回手。
張伯驚呼一聲,趕緊跑過來幫我拍打。
“作孽啊!這盒子上怎麼會有朱砂!”
我看著還在冒煙的指尖,疼得渾身發抖,卻沒有掉一滴眼淚。
雲階真是個聰明人。
她知道我受了傷肯定會去找沈渡告狀。
而沈渡隻會覺得我在無理取鬧。
我深吸了一口氣,看向西北方向的天空。
那裏隱隱透著紅光。
“張伯,告訴我怎麼去紅蓮火海。”
張伯急得直跺腳。
“你瘋了!你連這點朱砂都受不住,怎麼過得了火海!”
“把去火海的路線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