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壽宴那日,父親去巷口接車,我將母親的藥包係好,準備帶她離開。
顧長淵攔在門前:“賓客都到了,你爹娘卻走,旁人會怎麼說?”
“醫囑你看過,她不能受顛簸。”
“抬穩些就是了。”
我去灶房取煎好的藥,回來時床上已經空了。
丫鬟說,顧長淵命小廝將母親抬去了前院。
我追過去,母親剛被抬過四層台階,傷腿歪在腳踏上,冷汗浸透了衣襟。
“停下!”
我扶正她的腿,她疼得猛一縮,指甲掐進我的掌心。
“知微,娘坐不住......”
我轉頭喊顧長淵:“先停宴,找間平地的屋子讓她躺下!”
他正端著茶,壓低聲音道:“認母禮還沒成,你先讓她忍一忍。”
孫媽媽坐在鋪了厚褥的高椅上,伸手接過他的茶。
顧長淵跪下,叫了一聲“娘”。
滿堂道賀聲裏,母親伏在輪椅扶手上,疼得說不出話。
我抓住他身旁那張壽桌的邊沿,用力掀了過去。
碗碟碎裂,蟹粉酥滾到眾人腳邊。
賀聲驟停,賓客紛紛避開,終於露出了角落裏的輪椅。
“你叫她忍多久?”
顧長淵站起來,臉色鐵青。
“還不快把老人送回後院!”
兩個小廝慌忙推走輪椅,我正要追,孫媽媽忽然捂住心口,身子往旁邊一倒。
“長淵......”
他一把扶住她,又扣住我的肩膀,將我推開。
“你拿我娘撒什麼瘋!”
我的腰撞上桌角,小腹驟然絞緊。
一股溫熱順著腿間淌下來,洇透了裙擺。
顧長淵低頭,扶著孫媽媽的手僵住了。
“你......”
“夫人!”
丫鬟跌跌撞撞奔進來:“輪椅在後院台階上歪了,老夫人摔下去,怎麼叫都不醒!”
我伸手抓住顧長淵:“去救我娘!”
他邁出半步,孫媽媽卻攥緊了他的衣袖。
“我喘不上氣......”
他低頭看她,沒有再動。
我鬆開手,獨自衝向後院。
母親蜷在石階下,輪椅翻倒在旁,額角的血順著鬢發往下流。
我跪下喊她,她沒有應。
“別搬她,去請大夫!”
父親聞聲趕來,看見母親便撲通跪了下去。
我握住母親的手,一遍遍叫她,裙下的血卻怎麼也止不住。
回春堂大夫趕到後,讓父親照吩咐護住母親,又叫丫鬟將我扶到廊下。
顧長淵這才追來。
大夫搭過我的脈,急道:“已有兩月身孕,如今動了胎氣,快扶她躺下!”
“身孕?”
顧長淵看著我,伸手想扶。
我避開他,從袖中抽出那張折舊的脈案,遞給大夫。
大夫看過便開了方,吩咐丫鬟速去抓藥,隨即俯身查母親的傷。
片刻後,他臉色沉了下來。
“重傷引了頭風,須立即用三十年老山參救急,堂裏恰剩最後一株。”
我讓父親取來箱底的銀袋。
那是繡坊攢了半年的錢,原想給母親換副好拐杖,也給自己備些安胎藥。
我把銀袋塞進顧長淵手中。
“你腳程快,去買。”
他攥住銀袋,點了頭。
我死死扣著他的手腕:“買到就送來,我娘等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