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辰時已過,雨還在下,顧長淵沒有來。
我收好母親的藥包,正要去前院問,忽聽院中一聲悶響。
母親跌在石階下,半條腿浸在積水裏。
拐杖甩出三丈遠,滾進了泥水坑。
“娘!”
我衝過去跪下,托住她的肩背。
小腹猛地往下一墜,我咬住牙,沒敢使力拖她。
母親攥著我的袖子,疼得聲音發顫。
“我就想看看車來了沒有,省得你來回跑......”
我朝廊下的小廝喊:“快去回春堂請大夫,就說老人摔傷了腿!”
父親從灶房奔出來,手裏還端著給母親溫的粥。
我讓他放下碗,取厚被來,又請人幫忙將母親平托回床上。
換下濕衣時,她膝邊已腫起一片。
大夫趕到,按了兩處,母親便疼得抓緊被角。
“舊傷加重了,幸而請得及時。”
他敷藥固定傷腿,抬頭囑咐我:“先臥床靜養,往後也須用輪椅,不能再拄拐硬走。”
我送他出門,停在那四層台階前。
“坐輪椅怎麼過這裏?”
“隻能找穩當的人抬,切忌顛簸。”
父親站在一旁,半晌沒有說話。
顧長淵回來時,大夫剛走。
他拎著兩包點心,外頭罩著油紙,沒沾半點雨。
“你去哪了?”
“城東買蟹粉酥,孫媽媽昨夜念了一句。”
我看著他:“你答應辰時陪我娘複診。”
“本想買完就回,誰知排了那麼久。”
我把醫囑遞過去。
“她摔了,往後要坐輪椅,今日就搬到前院。”
他低頭看了一眼,眉頭皺起。
“下這麼大雨,怎麼還讓她自己出門?”
我伸手攔住他去前院的路。
“顧長淵,是你沒有來。”
他將點心換了隻手。
“跌倒是意外,添個人照應便是,何必非要孫媽媽搬?”
“後院有台階。”
“抬一下能費多少事?”
我望著他護在懷裏的油紙包,慢慢放下了手。
走到一進院時,正房門楣已掛上新匾。
孫氏靜室。
門開著,孫媽媽坐在新添的軟榻上,膝頭搭著絨毯。
榻邊擺著暖爐,一根喚人鈴繩垂在她伸手就能夠到的地方。
她輕輕一拉,丫鬟便進去了。
“水涼了,再換一盞。”
我沒進門,轉身回了後院。
柳青禾來送藥時,我請她照醫囑備齊母親休養用的藥。
她摸到我冰涼的手,低聲問:“你也不舒服?”
我按住小腹,扶著桌沿坐下。
“先陪我坐一會兒。”
等那陣墜痛緩過去,我叫來父親。
“把繡坊後院騰出來,再尋輛走得穩的車,雨停了就接娘過去。”
父親看向床上睡著的母親,點了頭。
他將從泥坑撿回的拐杖洗淨,想收進箱底。
我接過來,放在床邊。
“留著,若有人問,就照實說她今日是怎麼摔的。”
傍晚,顧長淵拿著壽宴單子來,見父親在收藥罐,臉便沉了下來。
“孫媽媽過幾日六十大壽,我要當眾認她作義母,你們這時候搬走,叫賓客怎麼看?”
我將藥罐放進箱中。
“我娘要靜養。”
他伸手壓住箱蓋。
“壽宴必須全家到場,輪椅我會叫人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