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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侯爺命人抬來一隻紫檀木箱。

箱中放著阿蘅幼時用過的東西。

缺了一隻輪子的木馬、繡著蘭草的荷包、燒焦半邊的團扇，還有一隻褪色的布老虎。

宋明珠先拿起布老虎。

“這是哥哥送我的六歲生辰禮。”

她又拿起團扇。

“那年夏日，我貪玩打翻燭台，娘為了護我，被火燒傷了手背。”

侯夫人右手背上，確實留著一片淺淡的疤。

沈硯眼眶泛紅。

“阿蘅，你都記得。”

宋明珠點頭，輕聲喚他哥哥。

輪到我時，我站在木箱前，遲遲不敢伸手。

這些東西看著都很熟悉。

可那層熟悉隔著濃霧，越想抓住，頭便越疼。

侯爺將木馬遞給我。

“見過嗎？”

我摸到木馬腹部的一道裂縫。

眼前閃過一隻沾滿泥土的小手，正往裂縫裏塞什麼東西。

我想繼續看清，額角突然一陣刺痛。

木馬從手裏掉了下去。

沈硯搶先接住。

“別碰了。”

“這些東西經不起你摔。”

我趕緊道歉。

宋明珠將木馬接過去，抱進懷裏。

“哥哥別怪她。”

“她在外麵吃了許多苦，想留在侯府也不奇怪。”

她說得溫柔。

可滿屋的人再看我時，目光都變了。

仿佛我留下來，隻是為了侯府的富貴。

入夜後，趙有貴買通守門婆子，闖進了偏房。

他反手關門，將我從床上拽下來。

“你到底有沒有腦子？”

“人家什麼都記得，你還留在這裏丟什麼臉？”

我被他拖得膝蓋擦過腳踏。

“夫人說，事情沒有查完。”

“她說你就信？”

趙有貴掐住我的下巴。

“宋姑娘的母親已經答應給我五百兩。”

“你明日隻要承認胎記是小時候燙出來的，我便帶你走。”

我怔住。

“她為什麼給你錢？”

趙有貴目光閃躲。

“問這麼多做什麼？”

房門忽然被推開。

宋明珠獨自走了進來。

她讓趙有貴去門外等著，隨後拿起桌上的藥膏，慢慢塗在我手腕的傷口上。

藥膏很涼。

她按下去的力氣卻越來越重。

“你若聰明，明日便跟他走。”

我疼得往後縮。

“你怕什麼？”

宋明珠抬起眼。

“我隻是可憐你。”

“你什麼都想不起來，侯府遲早會發現你是假的。”

“可你也不像真的。”

她的手指猛地停住。

我第一次在她臉上看見了慌亂。

“誰教你這麼說的？”

“你若是真的，為什麼要給他銀子？”

宋明珠很快重新笑起來。

“因為我不想娘看見你受苦。”

她俯到我耳邊，聲音輕得像歎息。

“他們相信誰，誰才是侯府的女兒。”

“你再糾纏下去，趙有貴會把你賣到什麼地方，我可管不了。”

她走後，我靠著床腳坐了很久。

窗外風聲不斷，吹得窗紙輕輕發響。

從前趙有貴說什麼，我便做什麼。

因為不聽話會挨打，沒有銀子會挨餓，逃跑被抓回來，便要被鎖進柴房。

可這一次，我不想跟他走。

我把趙有貴方才掉下的五百兩定金憑據撿起來，藏進袖袋。

天亮之前，我主動走到侯夫人門外。

她披衣出來時，我將那張憑據遞到她手裏。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阿蘅。”

“可宋明珠在花錢趕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