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歲那年,鎮北侯府張貼告示,懸賞三千兩尋找失蹤多年的嫡女。
養父看見我耳後的月牙胎記,當晚便給我換了一身新衣。
“進了侯府,不管他們問什麼,你都說記得。”
“敢壞我的好事,回來我打斷你的腿。”
侯夫人紅著眼走到我麵前。
“你幼時,娘喚你什麼?”
我搖頭。
“你最愛吃什麼點心?”
我還是搖頭。
“你走失那日,娘在你的荷包裏放了什麼?”
我攥緊衣袖,小聲道:
“不記得。”
四周頓時響起譏笑。
養父站在我身後,臉色越來越難看。
就在這時,一名緋衣姑娘捧著半枚銀鎖走進正堂。
她叫出了侯夫人的閨名,背出了侯爺寫給女兒的家書,還知道西院第三棵梅樹下埋著一壇女兒紅。
每一個答案都對。
世子紅著眼將她拉到身邊。
“阿蘅,哥哥終於找到你了。”
......
緋衣姑娘站在正堂中央,將半枚銀鎖放進侯夫人手裏。
“娘從前喚我阿蘅。”
“我最愛吃鬆子酥,卻不肯吃裏麵的果仁。”
“走失那天,娘在我的荷包裏放了一枚白玉平安扣,還答應等爹爹回京,帶我去城南看花燈。”
她說得不快。
每說一句,侯夫人的眼圈便紅一分。
堂內的老嬤嬤也認出了那枚銀鎖。
“夫人,這確實是姑娘滿月時,老侯爺命人打的長命鎖。”
侯夫人的手指發抖。
世子沈硯更是一步走到緋衣姑娘麵前。
“你還記不記得,西院牆下有一道刻痕?”
緋衣姑娘點頭。
“是哥哥練劍時留下的。”
“哥哥怕爹爹責罰,給了我一包糖,讓我不許告訴別人。”
沈硯的眼淚一下湧了出來。
他握住緋衣姑娘的肩,聲音發啞。
“是你。”
“你真的是阿蘅。”
我站在門邊,腳下那塊青磚冷得像冰。
他們說的每一件事,我都沒有印象。
我隻覺得緋衣姑娘的聲音有些熟悉。
可每當我想看清她的臉,額角那道舊疤便開始發疼。
養父趙有貴忽然從背後推了我一把。
我踉蹌著跪在地上。
“侯爺,夫人,她也有憑證。”
他扯住我的衣領,用力往下一拽。
耳後的月牙胎記露了出來。
眾人的目光齊齊落在我身上。
緋衣姑娘也看見了。
她臉上的笑停了一瞬,很快又柔聲道:
“世間胎記相似,並不稀奇。”
“她若真是我,怎麼會連自己的乳名都不知道?”
賓客紛紛點頭。
沈硯看向我的眼神也冷了下來。
“誰教你來侯府行騙的?”
我搖頭。
趙有貴在身後踢了我一腳。
“世子問你話,你啞巴了?”
我的膝蓋磕在地上,疼得眼前發黑。
“我沒有騙人。”
“是你說,隻要我進來點頭,就給我吃一頓飽飯。”
趙有貴臉色驟變,抬手便朝我打來。
我下意識抱住腦袋,整個人縮在地上。
巴掌沒有落下。
侯夫人擋在我麵前,死死抓住了趙有貴的手腕。
“這裏是侯府。”
“誰準你當著我的麵打孩子?”
趙有貴立刻堆起笑。
“夫人誤會了。”
“這丫頭從小不服管教,我隻是嚇唬她。”
侯夫人沒有鬆手。
她看見了我手腕上的青痕,又看見衣領下麵露出的鞭傷。
那些傷有深有淺,一直延伸到後背。
“這些也是嚇唬?”
趙有貴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侯爺沈崇山終於開口。
“身份尚未查清,兩個人都留下。”
“派人去請當年的乳母,再取阿蘅幼時的醫案和舊物,逐一核驗。”
沈硯皺起眉。
“父親,明珠連女兒紅埋在哪裏都知道,還查什麼?”
原來緋衣姑娘名叫宋明珠。
侯爺看了她一眼。
“越是都能答上,越要查。”
宋明珠攥緊袖口,笑容卻沒有變。
趙有貴不願離開,還在追問三千兩賞銀。
侯夫人命人將他安排到外院看守,又親自把我從地上扶起來。
我不敢碰她,慌忙把手往後藏。
她替我拉好衣領時,我聞到一股很淡的沉水香。
眼前忽然閃過一片火光。
大火裏,一個女人抱著我往外跑。
她的頭發被火星燒焦了一縷,仍把我的臉死死護在懷裏。
“阿蘅,別睜眼。”
“娘帶你出去。”
我猛地抓住侯夫人的衣袖。
侯夫人低下頭。
“怎麼了?”
那幅畫麵轉瞬便散了。
我張了張嘴,隻能鬆開手。
“不知道。”
宋明珠從沈硯身邊望過來。
她還在笑,眼底卻一點溫度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