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天夜裏,外麵下起了暴雨。
雨水從屋頂灌下來,我隻能把木板床推到牆角。
剛過半夜,正屋忽然傳來姐姐驚慌的尖叫。
「小軍!」
「媽,小軍怎麼了?」
腳步聲亂作一團。
片刻後,雜物間的鎖被打開,母親衝進來,一把將我從床上扯下去。
「你不是懂醫嗎?」
「快去看看小軍!」
小軍躺在姐姐懷裏,渾身滾燙,四肢不斷抽動,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姐姐隻會抱著他哭。
「下午還有些發熱,我想著捂一身汗就好了。」
我摸了摸小軍的額頭,又翻開他的眼皮。
「不能再捂了。」
「趕緊去衛生所。」
母親卻有些遲疑。
「外麵雨這麼大,等天亮不行嗎?」
「再等可能會燒壞腦子。」
我掰開小軍的牙關,將卷好的手帕塞進去,又用濕毛巾替他降溫。
姐姐聽見會燒壞腦子,頓時腿軟。
最後是我背起小軍,冒雨衝出家門。
趙衛東聞訊趕來時,姐姐已經哭得站不穩。
他脫下雨衣披在姐姐身上,扶著她一路跟在後麵。
沒有人注意到我隻穿著一雙布鞋。
半路鞋底陷進泥裏,我隻能赤腳往前跑。
碎石割破腳掌,路邊的鐵絲又劃開我的小腿,雨水混著血不斷往下淌。
衛生所的老陸替小軍打完針,神色嚴肅地告訴眾人:
「幸虧送得及時。」
「再晚一會兒,孩子就算救回來,也可能留下毛病。」
姐姐抱著脫離危險的小軍,不住地親他的額頭。
趙衛東在旁邊柔聲安慰。
母親這才看見站在門邊的我。
「你明明懂這些,怎麼不早點提醒你姐姐?」
姐姐眼圈一紅。
「青禾,你是不是還在怨我?」
「我知道我拿了你的工作,衛東又總來照顧我們,可孩子是無辜的。」
「你就算恨我,也不能拿小軍的命賭氣。」
趙衛東看我的眼神頓時冷了。
「青禾,這次確實是你不對。」
「今晚繼續在屋裏反思吧。」
老陸正要開口,我輕輕朝他搖了搖頭。
解釋已經沒有意義。
所有人圍著小軍回了家。
我借口處理傷口,留在衛生所。
我趁機取出藏在衣袖裏的紙條,塞進老陸手中。
「陸伯伯,明天早上六點,請您來家裏幫我開下門。」
老陸看了看我腳上的傷,又望向母親他們離開的方向。
「他們欺負你了?要不要報公安?」
我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聲張。
外麵已經傳來趙衛東催促的聲音。
「青禾,好了沒有?」
我把醫科大學的報到憑證露出一角,又迅速收回。
「我隻有明天這一次機會。」
老陸攥緊紙條,鄭重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