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傍晚，趙衛東又來了。

他剛跨進院門，小軍便從屋裏衝出來，一頭紮進他懷裏。

「爸爸！」

趙衛東一愣

「小軍，不能亂叫。」

母親卻笑得合不攏嘴。

「小孩子懂什麼，不過是看誰對他好，就跟誰親。」

她又推了趙衛東一把。

「你快抱抱孩子。」

「這孩子從小沒了爸爸，難得跟你投緣，你以後多疼疼他就是了。」

趙衛東下意識看向我。

「青禾，你別多想。」

「小軍年紀還小，分不清叔叔和爸爸是什麼意思。」

我還沒有開口，林秀蘭便紅著眼把孩子往回拉。

「小軍，不能亂叫。」

「趙叔叔是你小姨的未婚夫，以後會跟你小姨結婚的。」

小軍卻死死摟著趙衛東的脖子不肯鬆手。

「可我也想要爸爸。」

林秀蘭的眼淚頓時掉了下來。

「是媽沒用，給不了你一個完整的家。」

趙衛東神色一軟，抬手替小軍擦去眼淚。

「好了，不哭。」

「以後叔叔會經常來看你。」

母親在一旁滿意地點頭。

「這就對了。」

「都是一家人，叫什麼不重要，孩子高興最要緊。」

然後扭頭瞪了我一眼。

「你看看衛東多心善。」

「你姐姐和小軍已經夠可憐了，你還擺出這副死人臉給誰看？」

趙衛東抱著孩子，沒有反駁母親的話。

吃飯時，小軍一定要坐在他腿上。

姐姐將碗裏的肉夾給孩子，孩子又送到趙衛東嘴邊。

母親看得眉開眼笑，不住誇他們有緣。

林秀蘭紅著臉低下頭，卻沒有反駁。

而我被擠得沒有位置，隻能端著飯碗站在灶台旁。

飯後，趙衛東把我叫到院外。

「青禾，你是不是生氣了？」

我沒有回答。

他放緩聲音，像是在安撫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這段時間我是對秀蘭姐和小軍照顧得多了一些。」

「可她剛沒了丈夫，小軍又整天哭著要爸爸，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不管。」

「你放心，我多幫她一點，不代表我對她有什麼想法。」

我抬眼看他。

「那你準備照顧他們多久？」

趙衛東遲疑片刻。

「至少等她進了廠，有工資養活自己。」

「小軍現在太黏人，等過一兩年，他懂事了，我自然會跟他們保持距離。」

說完，他握住我的手腕。

「青禾，你再等等我。」

「你再等我一兩年，到時候我一定娶你。」

我忽然明白了。

他既想當姐姐和小軍的依靠，又想讓我留在原地等他。

仿佛隻要最後肯娶我，中間讓我受多少委屈都不算什麼。

「趙衛東，你等我一下。」

我回到雜物間，從書裏取出提前寫好的解除婚約說明。

趙衛東看清上麵的字，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我都說了會娶你，你還鬧什麼？」

我把鋼筆遞給他。

「趙衛東，你也不想姐姐被人說閑話吧？」

「現在院裏的人都看見了，小軍追著你叫爸爸，你也天天往姐姐房裏跑。」

「你名義上還是我的未婚夫，別人隻會說姐姐剛死了丈夫，就惦記上妹妹的男人。」

趙衛東臉色一沉。

「誰敢這麼說？」

「你堵得住一個人的嘴，堵得住整條街嗎？」

「先把婚約解除了，以後你想怎麼照顧他們，都不會有人說閑話。」

趙衛東下意識回頭。

林秀蘭正抱著小軍站在門邊，眼圈通紅地望著他。

趙衛東握緊鋼筆。

「我要是真的簽了，我們算什麼？」

我平靜地看著他。

「不過是一張給外人看的紙。」

「你不是說，無論有沒有婚約，最後都會娶我嗎？」

他遲疑許久，最終還是在解除婚約說明上簽下了名字。

「等秀蘭姐安頓下來，我會重新去你家提親。」

我把解除婚約說明仔細折好，收進挎包夾層。

他不知道，那張被他視作權宜之計的解除婚約說明，會給我真正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