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幾天,我幾乎都在周敘深的包廂裏。
魏成海在員工通道攔住我時,妻子已經進了手術室,還差一萬。
我把剛發的工資全轉給他,仍然不夠。
“算了,我再去借。”
我搖頭:“魏叔,是我欠你的。”
包廂裏又在催酒,我匆匆趕回去。胃裏忽然一絞,酒瓶偏了半寸,酒液灑上客人的衣袖。
靠門的男人剛從洗手間回來,方才我和魏成海說的話,他顯然聽見了。
“聽說你缺錢?”
他點了點桌上的酒。
“三杯。這件衣服不用你賠,我再給你一萬。”
“不用。”
男人揚聲叫經理,領班已經聞聲趕來。真鬧到經理麵前,這個月的獎金和後麵幾場貴賓宴都保不住。
“不想喝就別喝。”
周敘深開了口。
我抬頭看他。
“說一句不想喝,我讓他閉嘴。”
“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端起第一杯喝下,胃裏像被猛地攥了一把。
“薑予寧,夠了。”
周敘深已經站起來。
男人笑著敲了敲另外兩隻杯子:“還有兩杯。”
周敘深伸手來奪,我往旁邊避了一步。第二杯下去,喉間已經泛起酸水。
他扣住我的手腕:“我說夠了。”
“周總不是要我自己選嗎?”
我掙開他,把最後一杯喝了。
魏成海衝進來,奪走空杯。
“別喝了!”
他轉頭看見周敘深,火氣一下炸開。
“她家剛出事,還替你補了半年房租!”
“就是那筆錢,才讓那群人盯上你!”
周敘深手裏的杯子掉在桌上。
七年前,他的辦公室欠了半年租金。後來賬上突然多了一筆錢,我卻告訴他,那是我爸給的分手費。
他直到這時才知道,我爸那時已經給不出一分錢了。
“什麼房租?”
我拉住魏成海:“別說了。”
轉身離開時,周敘深很快追了出來。
我進員工休息室吞下兩片胃藥,藥很快又吐進垃圾桶。紙巾壓下去時,已經染了紅。
“那筆房租是你交的?”
“不交,你的辦公室就沒了。”
“那些人是順著這筆錢找到我的?”
我沒有否認。
周敘深盯著我:“所以你跟我分手,也是為了把我摘出去?”
“不然呢?”
“你明知道我會管,可你連問都沒問,就把我踢出去了。”
我按著胃,聲音也壓不住了。
“那時候你等的那筆錢隻要黃了,你的團隊就散了。”
“散了我可以重來!”
“可我爸回不來了,我媽也已經認不清人了!”
“周敘深,我那時候賭不起你也跟著出事。”
“所以你就讓我以為,你隻是嫌我窮?”
“至少恨我,比陪我一起爛在裏麵強。”
周敘深眼眶發紅:“後來呢?”
“那些人不再找我以後,你為什麼沒回來?”
我的手搭在門把上。
“回不回去,有區別嗎?”
周敘深低頭扯了下嘴角。
“當然沒有。”
“反正你從來沒選過我。”
喉間忽然湧上一股腥甜。
我強行咽下去:“讓開。”
“先把話說完,我送你去醫院。”
“用不著。”
我推開他的手,剛碰到門把,一口血便吐在地上。
周敘深猛地接住我。
我抓著他的衣袖,視線已經開始模糊。
“我不是......沒回去......”
“你說什麼?”
我沒能回答,眼前徹底黑了。
搶救室的燈亮著。
周敘深站在門外,襯衫和袖口上全是血。
許聽瀾匆匆趕來,看見他時,腳步猛地停住。
周敘深隻問:“後來那些人已經不找我了,她為什麼還是沒回來?”
“誰告訴你,她沒回去?”
“她吞藥那晚,去過你的辦公室。”
“她已經走到門外,手都抬起來了。”
周敘深嗓音發緊:“那她為什麼沒進去?”
“因為她聽見你在裏麵說——”
“薑予寧就算回來求我,我也不會再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