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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我撕碎供詞後,韓隊長盯了我一會兒。

又從公文包裏拿出四封信。

“幾位夫人重情重義。”

“可惜,你們的丈夫未必領情。”

最上麵的信是顧承川寫的。

隻有短短兩行。

【婚約作廢。】

【蘇晚棠與顧家從此再無關係。】

我認得他的字,也認得右下角那枚私印。

昨日,他還握著我的手教我寫顧字。

他說我以後是顧夫人,連自己的姓都該寫得好看些。

今日,這個字便成了他與我劃清界限的憑證。

韓隊長問我:“還替他扛嗎?”

我把信折好,放回桌麵。

“他不要我,是他的事。”

“我不能因為被男人甩了,就替你們編口供。”

韓隊長又把其他三封信扔給方棠她們。

方棠那封最客氣。

陸崢說夫妻情分已盡,讓她帶著嫁妝另尋出路。

方棠看完,一滴眼淚都沒掉。

她隻是將信疊得整整齊齊。

“這混賬東西連絕情信都寫得像軍務公文。”

“等見了麵,我非得教教他人話怎麼說。”

她說完才想起,他們已經叛逃。

也許這輩子都見不到了。

沈雁拿到信時,手指抖得幾乎握不住紙。

趙臨讓她拿掉孩子。

他說自己此去生死難料,不想留下血脈成為拖累。

沈雁看了許久,忽然笑了。

“原來他給孩子取小名時,也能演得那麼像。”

上個月,趙臨還趴在她肚子上聽動靜。

孩子明明還不會動,他卻一本正經地說,肯定踢了他兩腳,脾氣隨娘。

如今,他隻用一句“拖累”,便不要了。

柳如眉看得最快。

周策說她出身商戶,渾身銅臭,早就讓他厭煩。

她掃完便把信揉成一團。

“當初是誰跪在我家門口,求我爹把女兒嫁給他的?”

“欠我的錢還沒還,倒先嫌我銅臭了。”

她罵得最狠,眼圈卻紅得最快。

韓隊長見我們仍不鬆口,終於失了耐心。

“既然都這麼能熬,那就繼續等著。”

“天亮前,總會有人想明白。”

偏樓的門再次被鎖死。

方棠忽然問我:“夫人,你覺得他們真賣國了嗎?”

我看著顧承川留下的信,半晌才開口。

“不知道。”

顧承川十七歲上戰場,肩上至今留著槍傷。

他曾告訴我,軍人可以死,不能叛。

可如今叛逃電報是真的,私印是真的,連絕情信都是真的。

我實在找不出繼續信他的理由。

沈雁低聲說:“就算他們真叛了,我也不能按稽查隊的意思,把所有罪都推給督軍。”

方棠點頭。

“我們一旦簽字,顧承川是主謀,他們三個就能把罪責往下摘。”

“這種活命法,我不要。”

柳如眉靠著桌角,忽然從藥櫃底下摸出一隻小瓶子。

她認出那是唐瑛留下的。

前幾日,唐瑛來偏樓替沈雁看診,嫌隨身藥箱太沉,臨走時落了幾瓶藥。

其中這瓶,她特意提醒過不能誤碰。

屋裏安靜了很久。

沈雁護住小腹,最先開了口。

“我不想讓孩子陪我受罪。”

方棠接過藥瓶。

“陸崢既然不要這個家,我也不替他當籌碼。”

柳如眉笑了一聲。

“周策欠我的錢,下輩子再算。”

她們都看向我。

我握著顧承川的絕情信,忽然想起他向我求婚那日說過的話。

他說,蘇晚棠,你隻管信我。

出了任何事,我都替你兜著。

可如今,出事的是他。

被留下的卻是我們。

我倒出四顆藥,一顆顆放到桌上。

“那就一起吧。”

遠處響起第一聲禮炮時,我們吞下了藥。

方棠握住我的手。

沈雁靠在她肩上。

柳如眉還在罵周策欠債不還。

第三聲禮炮落下,長街另一頭響起了軍樂。

我們以為,那是天亮前最後一支曲子。

卻不知道。

顧承川已經穿上新郎禮服,帶著迎親車隊進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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