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撕碎供詞後,韓隊長盯了我一會兒。
又從公文包裏拿出四封信。
“幾位夫人重情重義。”
“可惜,你們的丈夫未必領情。”
最上麵的信是顧承川寫的。
隻有短短兩行。
【婚約作廢。】
【蘇晚棠與顧家從此再無關係。】
我認得他的字,也認得右下角那枚私印。
昨日,他還握著我的手教我寫顧字。
他說我以後是顧夫人,連自己的姓都該寫得好看些。
今日,這個字便成了他與我劃清界限的憑證。
韓隊長問我:“還替他扛嗎?”
我把信折好,放回桌麵。
“他不要我,是他的事。”
“我不能因為被男人甩了,就替你們編口供。”
韓隊長又把其他三封信扔給方棠她們。
方棠那封最客氣。
陸崢說夫妻情分已盡,讓她帶著嫁妝另尋出路。
方棠看完,一滴眼淚都沒掉。
她隻是將信疊得整整齊齊。
“這混賬東西連絕情信都寫得像軍務公文。”
“等見了麵,我非得教教他人話怎麼說。”
她說完才想起,他們已經叛逃。
也許這輩子都見不到了。
沈雁拿到信時,手指抖得幾乎握不住紙。
趙臨讓她拿掉孩子。
他說自己此去生死難料,不想留下血脈成為拖累。
沈雁看了許久,忽然笑了。
“原來他給孩子取小名時,也能演得那麼像。”
上個月,趙臨還趴在她肚子上聽動靜。
孩子明明還不會動,他卻一本正經地說,肯定踢了他兩腳,脾氣隨娘。
如今,他隻用一句“拖累”,便不要了。
柳如眉看得最快。
周策說她出身商戶,渾身銅臭,早就讓他厭煩。
她掃完便把信揉成一團。
“當初是誰跪在我家門口,求我爹把女兒嫁給他的?”
“欠我的錢還沒還,倒先嫌我銅臭了。”
她罵得最狠,眼圈卻紅得最快。
韓隊長見我們仍不鬆口,終於失了耐心。
“既然都這麼能熬,那就繼續等著。”
“天亮前,總會有人想明白。”
偏樓的門再次被鎖死。
方棠忽然問我:“夫人,你覺得他們真賣國了嗎?”
我看著顧承川留下的信,半晌才開口。
“不知道。”
顧承川十七歲上戰場,肩上至今留著槍傷。
他曾告訴我,軍人可以死,不能叛。
可如今叛逃電報是真的,私印是真的,連絕情信都是真的。
我實在找不出繼續信他的理由。
沈雁低聲說:“就算他們真叛了,我也不能按稽查隊的意思,把所有罪都推給督軍。”
方棠點頭。
“我們一旦簽字,顧承川是主謀,他們三個就能把罪責往下摘。”
“這種活命法,我不要。”
柳如眉靠著桌角,忽然從藥櫃底下摸出一隻小瓶子。
她認出那是唐瑛留下的。
前幾日,唐瑛來偏樓替沈雁看診,嫌隨身藥箱太沉,臨走時落了幾瓶藥。
其中這瓶,她特意提醒過不能誤碰。
屋裏安靜了很久。
沈雁護住小腹,最先開了口。
“我不想讓孩子陪我受罪。”
方棠接過藥瓶。
“陸崢既然不要這個家,我也不替他當籌碼。”
柳如眉笑了一聲。
“周策欠我的錢,下輩子再算。”
她們都看向我。
我握著顧承川的絕情信,忽然想起他向我求婚那日說過的話。
他說,蘇晚棠,你隻管信我。
出了任何事,我都替你兜著。
可如今,出事的是他。
被留下的卻是我們。
我倒出四顆藥,一顆顆放到桌上。
“那就一起吧。”
遠處響起第一聲禮炮時,我們吞下了藥。
方棠握住我的手。
沈雁靠在她肩上。
柳如眉還在罵周策欠債不還。
第三聲禮炮落下,長街另一頭響起了軍樂。
我們以為,那是天亮前最後一支曲子。
卻不知道。
顧承川已經穿上新郎禮服,帶著迎親車隊進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