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還未亮,沈懷川便陪林棠棠回了林家。
他們剛進正廳,娘便心疼地握住林棠棠的手。
“怎麼回來得這樣早?”
“昨夜可有人為難你?”
林棠棠羞紅了臉。
“懷川哥哥待我很好。”
娘笑得眼角都泛起了細紋,忙讓人擺上熱粥與補湯。
爹則拍著沈懷川的肩,滿意地喚了一聲賢婿。
沒有一個人問喜箱裏的我怎麼樣了。
飯後,管事呈上一張嫁妝單子。
那是娘為我籌備的一百二十八抬嫁妝。
爹在單子上掃了幾眼。
“昭寧以後隻是貴妾,用不上這麼多東西。”
“城西的兩間鋪子和莊子劃到棠棠名下,給她添些私產。”
“她在沈家有了傍身的東西,往後掌家說話也能更有底氣。”
哥哥點頭應下。
“庫房裏的紅珊瑚也送過去吧。”
“棠棠從前最喜歡那個,偏被林昭寧仗著親生女兒的身份拿走了。”
我飄在他們身旁,忽然覺得可笑。
那座紅珊瑚,是爹為了補償我十五年流落在外,親手送進我院裏的。
我隻擺了一日,林棠棠便哭著說那原本是留給她的及笄禮。
第二日,哥哥就帶人從我房裏搬走了。
如今在他們嘴裏,反倒成了我仗勢欺人。
娘像是想起什麼,從懷中取出一枚平安玉。
“這塊玉也給棠棠。”
“昭寧的命硬,用不著它護著。”
這塊玉是我回府後高燒不退,娘在寺外跪了三日才求來的。
老住持曾說,玉在人在,玉碎人危。
那時娘紅著眼將玉掛在我頸間,說此生再也不會讓我離開她。
林棠棠剛接過平安玉,一道裂紋便從玉心蔓延開來。
“啪”的一聲,整塊玉斷成了兩半。
娘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
“怎麼回事?”
她下意識朝偏院望去。
“住持說過,這玉與昭寧的命數相連。”
我拚命來到娘麵前。
“娘,你終於想起來了。”
“快去打開箱子。”
“再晚,你連我的屍體都認不出了。”
林棠棠眼眶一紅,手足無措地捧著碎玉。
“是不是姐姐在怪我?”
“她知道娘把玉給了我,所以寧可毀掉,也不願讓我沾她一點福氣。”
娘眼中的不安頓時被心疼取代。
“胡說,不關你的事。”
“是昭寧的心胸越來越狹窄了。”
恰在此時,偏院的丫鬟匆匆跑進來。
“老爺,夫人,喜箱裏一直沒有動靜。”
“奴婢靠近時,還聞見了一股怪味。”
哥哥沉下臉。
“一個兩個都被她收買了不成?”
他帶著眾人來到偏院,抬腳踢了踢箱子。
“林昭寧,棠棠和懷川來看你了。”
“你現在答應做妾,我便讓人放你出來。”
箱中自然無人回應。
乳母跌跌撞撞地撲到箱邊。
“大小姐自幼怕黑,她絕不會故意待在裏麵不出聲。”
“大公子,求您開箱看看吧!”
哥哥一腳將乳母踹開。
“她就是被你們這些下人慣壞了。”
林棠棠走到箱前,哽咽著開口。
“姐姐若生氣,衝我來便是。”
“千萬別再用這種法子嚇唬爹娘,也別讓懷川哥哥更加厭煩你了。”
沈懷川皺起眉。
“昭寧,別再鬧了。”
“隻要你肯向棠棠敬茶,我今日便讓人準備納妾文書。”
箱中依舊沒有回應。
娘臉上的怒意漸漸散了,忍不住上前一步。
“她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不會真是悶壞了吧?”
林承安也有些遲疑,剛要伸手取鑰匙,林棠棠忽然身子一晃。
沈懷川連忙將她扶住。
“怎麼了?”
林棠棠蒼白著臉搖頭。
“沒事,許是昨夜沒有休息好。”
她看向喜箱,眼眶微紅。
“姐姐以前生我的氣,也總會故意不理人。”
“她如今不肯出聲,想必是要爹娘親自放她出來,再把我這個正妻之位還給她。”
娘剛生出的擔憂頓時淡了下去。
“都到這個時候了,她還在拿自己的安危要挾我們。”
沈懷川也皺眉道:
“她若真難受,方才便會出聲求救,不會一直忍到現在。”
“先晾她一會兒吧。”
林承安收回取鑰匙的手,冷聲吩咐:
“喜鵲,你留在這裏守著。”
“她什麼時候肯出聲認錯,什麼時候再來稟報。”
林棠棠又虛弱地咳了幾聲。
娘顧不得再管我,忙扶著她往正院走。
爹和沈懷川也跟了上去。
院中很快隻剩下喜鵲一人。
她守了半晌,始終沒聽見箱中傳來半點聲響。
想起方才丫鬟說的怪味,她終究有些害怕,取下發簪,輕輕敲了敲箱蓋。
“大小姐?”
“奴婢是喜鵲,您若還醒著,就回應一聲。”
箱中一片死寂。
喜鵲又敲了幾下,裏麵仍舊沒有任何回應。
她湊近箱縫,聞到一股藏在濃烈樟木香下的腥甜氣味,臉色瞬間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