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尚未從死亡的真相中回過神，一股無形的力量便纏住了我的手腕。

下一瞬，我被猛地拽出林府。

屋舍與長街從我腳下飛快掠過。

我想回去守著自己的屍體，身體卻根本不聽使喚。

直到看見腕間若隱若現的紅線，我才明白，是沈懷川送我的定情玉佩在牽引我。

那枚玉佩，此刻正在沈府。

沈家門前張燈結彩，賓客從長街一直排到正堂。

我被紅線拽進喜堂時，司儀正高聲唱道：

“夫妻對拜——”

林棠棠穿著我的嫁衣，與沈懷川相對而立。

那件嫁衣是娘請京中最好的繡娘為我縫製的。

嫁衣上的每一隻金鳳，都是我親手補完最後一針。

“不要拜！”

我撲向沈懷川。

“沈懷川，你回林家看看我。”

“我死了。”

“我被他們鎖在箱子裏，已經死了！”

我的雙手徑直穿過他的身體。

他像是感覺到了什麼，忽然停頓了一瞬。

林棠棠悄悄抬起蓋頭一角，聲音發顫。

“懷川哥哥，你是不是後悔了？”

沈懷川回過神，緩緩彎下腰。

“沒有。”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兩個人完成了最後一拜。

滿堂喝彩幾乎掀翻屋頂。

賓客紛紛起身道賀。

“沈公子與林家嫡女郎才女貌，當真是天賜良緣。”

“聽聞沈公子對這門婚事極為上心，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他們口口聲聲說著林家嫡女。

可他們不知道，蓋頭下的人根本不是我。

我的名字被寫在婚書上，我的身份被擺在喜堂前。

林棠棠卻穿著我的嫁衣，頂著我的名字，與我的未婚夫拜了天地。

我這個真正的林家嫡女，此刻隻是一縷無人看得見的孤魂。

禮成之後，沈懷川親自牽著林棠棠走進洞房。

喜婆和丫鬟們散去，房門合攏。

林棠棠才紅著眼眶開口。

“姐姐還被關在箱子裏。”

“她從小流落在外，吃了那麼多苦，我卻連她的婚事也搶了。”

“若姐姐因此恨我，我也無話可說。”

沈懷川替她摘下沉重的鳳冠。

“這門親事本來就是你的。”

“若不是林昭寧突然被找回來，你去年就已經嫁給我了。”

我怔怔站在他身後。

當初是他親口對我說，婚約定的是林家嫡女，與是誰先來後到無關。

也是他牽著我的手向我保證，從今往後隻認我這個妻子。

原來那些話，也可以轉頭便忘。

林棠棠咬著唇。

“可她才是林家真正的嫡女。”

“若明日開箱後，姐姐死活不肯做妾呢？”

沈懷川動作一頓。

“她舍不得。”

“昭寧性子雖然倔，卻把我看得比什麼都重。”

“關她一夜，讓她吃些苦頭，她自然會想明白。”

“等你坐穩正妻之位，我會以貴妾之禮迎她入府，也不算辜負她。”

他說得如此篤定。

仿佛隻要他肯納我為妾，我就該感恩戴德。

林棠棠這才破涕為笑。

她從袖中取出一枚白玉同心佩。

“這是姐姐的東西。”

“娘說放在我這裏，才能讓紅線把姐姐的福氣引到我身上。”

那是沈懷川送我的定情信物。

沈懷川的指腹從刻痕上緩緩擦過。

我以為他至少會想起我們曾經的承諾。

可片刻後，他親手將玉佩係在林棠棠腰間。

“這本就應該屬於你。”

林棠棠低頭摩挲著玉佩，眼中卻又泛起淚光。

“懷川哥哥，姐姐才是林家真正的嫡女。”

“她若以貴妾之禮進門，身份本就比尋常妾室貴重，如果不願給我敬茶，我也是沒關係的。”

沈懷川皺眉。

“她流落在外多年，不懂規矩，並非有個嫡女身份，便能事事越過你。”

“既然如此，貴妾之事先緩一緩，讓她住進西院學規矩。”

“等她認清自己的位置，再抬位分。”

林棠棠麵露不忍。

“會不會太委屈姐姐？”

沈懷川淡淡道：

“她這些日子仗著我心疼，確實越來越任性。”

“讓她吃些教訓也好。”

我怔怔看著他。

他曾無數次在嘲笑我的貴女麵前，護著我。

如今，林棠棠不過掉了幾滴眼淚。

沈懷川便替她想好了，該如何將我的尊嚴一寸寸踩進泥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