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江歸的親生父親叫周啟明。

二十五年前，他還隻是個跑建材的小商販。

洪水衝垮了村莊，也衝散了他們一家三口。

這些年，他把生意做到了國外。

可無論搬去哪裏，夫妻倆都會在家裏留一間兒童房。

床從嬰兒床換成單人床，又換成大床。

衣櫃裏的裙子，也從三歲買到了二十五歲。

“我們不知道她喜歡什麼，隻能每年都買。”

宋雅芝將一本相冊放到我麵前。

裏麵沒有照片。

每一頁都夾著一張尋人啟事。

紙張由白變黃，懸賞金額從五千變成了五百萬。

最後一頁，是江歸前不久做尋親直播時的截圖。

宋雅芝就是看見那場直播，才認出了女兒耳後的月牙形胎記。

她握住我的手。

“林大姐，謝謝你把她養大。”

“隻要你願意，我們可以送你去最好的醫院。”

“江歸不用放棄工作，她可以去省城，甚至去北京。”

我抽回手。

“你們想把她帶走？”

周啟明沉默片刻。

“我們想補償她。”

我笑了。

“二十五年，你們一句補償就夠了？”

門外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江歸站在那裏，手裏的藥袋落了一地。

她擋在我麵前，像小時候擋住渡口邊衝來的野狗。

“誰也別想拿錢買我。”

“我姓江，不姓周。”

宋雅芝嘴唇顫了顫。

“孩子，媽媽不是這個意思。”

“我隻有一個媽。”

江歸撿起藥，扶著我進屋。

門關上的刹那，我聽見宋雅芝壓抑的哭聲。

江歸替我分好藥，又在牆上貼了一張透析時間表。

她一邊寫，一邊故作輕鬆地說：

“省城的調職我已經正式推掉了。”

“不過主編答應我，可以遠程跟項目。”

“少掙一點沒關係，夠咱們花。”

我沒應聲。

她的手機忽然亮了一下。

屏幕上彈出一條醫院短信。

【江女士，活體腎移植供者初篩已預約成功，請於周一上午......】

她慌忙按滅屏幕。

可我已經看見了。

那天夜裏，我一夜沒睡。

第二天，我獨自去了醫院。

“醫生，親生女兒給母親捐腎，會有什麼影響？”

醫生看了我很久。

“健康成年人捐出一個腎後，通常可以正常生活，但手術永遠有風險。”

“何況你女兒體重偏輕，還有貧血，能不能通過評估都不一定。”

“如果我不同意呢？”

“直係親屬捐獻，需要雙方自願。”

我點點頭。

回家的路上，我買了一遝彩紙。

江歸小時候怕打雷。

每逢暴雨，我就坐在床邊給她折紙船。

我告訴她，船是不會怕水的。

隻要一直往前漂，總能找到岸。

這一次，我折了二十五隻。

一歲一隻。

最後一隻折好時，我撥通了周啟明的電話。

“你們不是想認回女兒嗎？”

“明天下午來渡口。”

“我有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