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少遊使了一個眼神。
幾個丫鬟上前,按著我的肩膀強迫我往下跪。
我死撐著,腿彎下去,又再次打直,血腥氣從喉嚨一路蔓延到嘴裏。
“周少遊,你更沒有資格了。”
我一字一頓道。
“你根本就不配出現在我眼前。”
周少遊怒極反笑。
他遣散丫鬟,走到我跟前,兩根指頭夾起我的布衣。
“你現在跟喪家之犬沒什麼兩樣,很可憐。”
“卻又亂咬人,也很可恨。”
他垂眸,發現我的頸上纏了一塊沒有光澤的玉,臉色驟然一沉。
“那乞丐給你的吧。”
“江晚棠,你都決定嫁給他了,還在乎什麼臉麵,重要嗎?”
“你該早點習慣跟他一樣跪著要軟銀了。”
我愣愣地看著他。
未曾想,他會這般侮辱我。
周少遊不再是那個年少時,承諾要守護我,發誓不離不棄的竹馬了。
他徹底變了模樣。
見我不說話,他挑眉:“後悔了?”
“行,我給你機會......”
“我沒有。”我打斷他。
周少遊的臉上閃過茫然。
顯然,這不是他想要的回答。
我壓下苦澀,臉轉向風吹來的地方,眼底的滾燙融化了飄雪。
“我最後悔的,是與你相識。”
“你這種人不配得到他人的真心。”
周少遊的手高高舉起。
我閉上眼。
半晌,隻覺得一陣疾風從耳邊刮過,巨大的聲響在身後炸開。
在院裏養了好幾年的連理枝被砍斷了。
從中間裂成兩截,一側刻了我的名字,一側刻了周少遊的名字。
周少遊從懷裏掏出一塊陳舊的手帕,把佩劍擦幹淨後,隨手往空中一揚。
手帕被風吹進池塘。
我追過去想撿,卻從池塘倒影裏看見了自己滲血的臉頰。
“你的真心?”
周少遊在我身後嗤笑。
“沒用的東西,我要來作甚。”
“你連人都記不住,還談對人的真心,不覺得可笑嗎?”
我一動不動地站著。
耳邊的聲音淡了,臉上的血也感知不到了,眼裏隻有池水中的手帕。
上麵歪歪扭扭繡著兩隻鴛鴦。
幼時,總看見那些大人們繡鴛鴦,要送給自己心愛的人。
我踮著腳趴在繡娘的桌邊,她繡一針,我跟著學一針,就這樣繡了大半年,稚嫩的手戳滿針孔。
“心愛之人,就是一生相隨之人。”
“繡一對鴛鴦,不分離,永同心。”
繡娘說的話,我信了很多年。
風拂過,驚起池中漣漪,再平息時,手帕已沉了底,不見蹤影。
宮人進府通報:“陛下今日另有要務,不得親至,各位請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