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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點四十，我再次撥通祁硯的電話。

這一次，是他本人接的。

我沒問他什麼時候回，隻把纏滿創可貼的手放在腿上。

“祁硯，我不是在鬧。”

“過了十二點，沒人陪我吃麵，我會死。”

風聲小了。

我聽見他呼吸停了兩秒。

遠處響起汽車發動的聲音，很快又滅了。

“阿朝。”他終於開口，“你以前不拿這個說事的。”

我手指蜷了一下，創可貼下麵的皮膚碎了一層。

“約定書就在冰箱上貼著。你按過手印，也簽過五年名字。”

“我記得。”祁硯的聲音沉下來，“所以我說十二點前會回。你能不能別逼我？”

“我隻要你們回來一個。”

“瑤瑤剛剛吐了，屹川在照顧她。山路又黑，江馳喝了酒。你讓我現在把誰扔下？”

他把每個人都安排好了。

隻有我被留在原地。

“那你呢？”

電話那頭靜了一會兒。

蘇瑤接過手機。

“姐姐，硯哥哥要開山路，你別一直讓他分心，多危險呀。”

通話斷了。

陳姨一把奪過我的手機，回撥過去。

“小祁！”陳姨聲音急的都劈了，“這麵沒人陪她吃，阿朝真的會沒命！”

祁硯在那邊歎了口氣。

“陳姨，怎麼連你也跟著她鬧？”

陳姨站在原地，沒出聲。

我從陳姨手裏拿回手機，按下掛斷。

晚上十點二十，左手也開始透明。

我端起剛洗好的碗，掌心卻沒了觸感。

瓷碗從手裏滑下去，碎了一地。

我蹲下去撿，指尖直接穿過碎瓷。

陳姨紅著眼把我拽起來。

“別撿了。”

我沒有動。

冰箱下方露出半本舊掛曆。

我把它抽出來，一頁一頁翻過去。

祁硯到此一吃。

吐舌頭的鬼臉。

歪掉的愛心。

我守了五年的生死，在他們眼裏，隻是一場年年重複的年俗。

十點半，周屹川主動打來了電話。

他嗓音很啞。

“我問過祁硯了。”

“你別急，我這就往回走。”

我攥緊手機。

透明的手指抵著屏幕，什麼都快握不住了。

眼淚先掉下來，砸在圍裙上。

這是今晚第一句真正能救我的話。

“好。”我應了一聲，“我等你。”

背景裏傳來蘇瑤的抽泣。

“屹川哥，你走了，我一個人怎麼辦......”

電話那頭安靜下來。

幾秒鐘，拖了老長。

周屹川再開口時，剛才那點鬆動已經不見了。

“你跟瑤瑤說什麼了？”

我嘴唇動了動：“我隻讓她告訴你們，回來一個。”

“她哭吐了。”周屹川的聲音冷下來，“阿朝，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眼淚停在下巴上。

我把手機從耳邊拿開，又放回去。

“周屹川，我沒有跟她搶你們。”

“你明知道她剛沒了媽，還非要挑今晚？”

周屹川沒等我回答，掛了電話。

十一點，手機彈出一筆轉賬。

五千二百元。

江馳備注：麵錢加補償，乖。

我沒有收，直接撥了回去。

“錢也給了。”江馳的聲音帶著酒氣，“你到底還要什麼？”

“我要你們回來一個人。”

“阿朝，一碗麵值多少錢，你說個數。”

“它不值錢。”我看著灶上的湯，“值命。”

江馳笑了一聲，哄小孩的口氣。

“收了錢就別鬧了，嗯？”

電話又一次斷掉。

我把轉賬頁麵關了。

十一點半，透明爬滿了整條小臂。

皮膚下的翅紋一根根浮出來，微光順著血管往肩膀上爬。

我不想再打電話了。

我掃掉地上的碎瓷，換了一隻新碗。

麵粉落進盆裏。

水一點點加進去。

手沒了知覺，麵揉不成團，我就用手腕和小臂壓，一遍不行，就再來一遍。

陳姨背過身，不敢看我。

我把麵團擀開，切成細長條。

這是我在人間做的最後一碗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