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陸嶼抱著我衝出水麵。

“救人！”

“叫救護車！”

他聲音劈了。

岸邊的人這才反應過來。

救生員跪下來給我做心肺複蘇。

一下。

兩下。

三下。

我的身體跟著他的動作晃動，嘴角卻連一滴水都吐不出來。

陸嶼跪在旁邊，臉白得嚇人。

“林晚，你醒醒。”

“別鬧了，行不行？”

“你不是要我道歉嗎？”

“我道。”

“我現在就道。”

沒人回應他。

他伸手想碰我的臉，卻被救生員一把推開。

“別擋著！”

我的右手被放平。

掌心慢慢鬆開。

那枚婚戒滾到地上，轉了幾圈，停在蘇蔓腳邊。

她低頭看著，猛地退了一步。

“不是。”

“這不關我的事。”

“是她自己不鬆手的。”

媽媽忽然衝過去，一巴掌抽在她臉上。

“我女兒死沒死還不知道，你先撇上了？”

蘇蔓捂著臉。

“阿姨，你怎麼打人啊？”

“又不是我按著她不讓她上岸。”

這話一出，陸嶼整個人僵住。

蘇蔓也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

她立刻改口。

“我的意思是，她真不會遊，可以喊啊。”

“大家都在旁邊，她怎麼可能淹死？”

陸嶼緩緩抬起頭。

“她喊了。”

他盯著自己的手。

“她還抓住我了。”

“是我掰開的。”

媽媽撲過去，對著他的臉狠狠扇了一巴掌。

“那你為什麼不救她！”

陸嶼沒躲。

第二巴掌落下來時，他甚至往前跪了一步。

“媽。”

“別叫我媽！”

媽媽哭得渾身發抖。

“我女兒怕水，你不知道嗎？”

“她跟了你七年！”

“七年啊！”

“你連她會不會遊泳都不知道？”

陸嶼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知道。

隻是剛才那一刻，他選擇相信蘇蔓。

救護人員很快趕到。

醫生翻開我的眼皮，又摸了摸頸動脈。

隨後，他停下了急救。

陸嶼一把抓住他的手。

“繼續啊。”

“你停什麼？”

醫生看著他。

“先生，死者已經沒有生命體征。”

“死亡時間不是剛剛。”

陸嶼的手一下垂了下去。

“不可能。”

“她剛才還抓著我。”

“就剛才。”

“她手勁特別大。”

“她怎麼可能死了？”

醫生沒有回答。

因為答案已經寫在我蒼白僵硬的臉上。

陸嶼跪著爬到我身邊，拚命搓我的手。

“林晚，你手怎麼這麼冷？”

“你不是最怕冷嗎？”

“我給你捂熱。”

“捂熱就好了。”

爸爸走過來，一腳把他踹開。

“滾。”

“別碰我女兒。”

陸嶼摔在地上，卻像感覺不到疼。

他死死盯著我。

爸爸脫下外套，蓋住我濕透的身體。

“報警。”

蘇蔓臉色瞬間變了。

“叔叔，沒必要報警吧？”

“這就是個意外。”

爸爸轉頭看她。

“意外？”

“行。”

“那就讓警察看看，你們到底怎麼意外的。”

遠處的音樂還在響。

司儀不知道出了事，仍在台上暖場。

“讓我們再次有請新娘的娘家人陸嶼先生。”

沒人上台。

警笛聲卻越來越近。

這場沒有新郎的婚禮，終於等來了它真正的賓客。

警察。

法醫。

還有我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