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儀式開始,還有十三分鐘。
陸嶼讓人在酒店裏找我。
更衣室、樓梯間、地下停車場,甚至連蘇蔓的婚車都翻了一遍。
沒人找到。
蘇蔓越來越不耐煩。
“她就是躲起來看笑話。”
“阿嶼,你真準備為了她,把我的婚禮停了?”
陸嶼沒回答。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泳池上。
服務員送來的薑茶已經涼了。
他端起來,又重新叫人換了一杯。
“林晚胃不好,涼的喝了會疼。”
我站在他身邊,怔怔看著那杯薑茶。
死人不會胃疼。
也不會感冒。
以後你再也不用照顧我了。
宴會廳的大屏突然亮起。
為了拖延時間,婚慶提前播放了賓客采訪。
畫麵一轉,出現了我的臉。
那是三天前錄的婚禮祝福。
主持人問我:
“林小姐,您覺得蘇小姐辦泳池婚禮,最大的困難是什麼?”
視頻裏的我笑了笑。
“對我來說,最大的困難應該是離水遠一點。”
“我小時候溺過水,現在洗澡被水淹到臉都會慌。”
主持人驚訝。
“那您不會遊泳嗎?”
“報過班,還沒敢下過深水區。”
“第一節課抱著浮板哭了半小時,教練都想給我退錢了。”
四周響起一陣善意的笑。
現實裏,卻沒人笑得出來。
陸嶼死死盯著屏幕,臉色一點點白了。
他轉身,一把抓住蘇蔓的手腕。
“她沒學會?”
蘇蔓被他嚇了一跳。
“視頻什麼時候錄的,我怎麼知道?”
“她說她報了班,我又沒天天盯著她上課。”
陸嶼聲音發緊。
“你剛才說她遊得很好。”
“那是我看錯了!”
蘇蔓猛地甩開他。
“泳池這麼大,水花濺得到處都是,我哪看得清?”
“再說了,她要是真不會,為什麼不喊救命?”
我聽見這句話,忽然笑了。
我喊了。
水灌進喉嚨之前,我一直在喊。
隻是音樂太響,笑聲也太響。
沒人想聽而已。
陸嶼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剛才在池邊,就是這隻手,一根根掰開了我的手指。
我抓得太緊,他還嫌我把他的西褲抓皺了。
他的眼底終於浮起恐懼。
“清場。”
“讓救生員下水。”
蘇蔓突然哭著抱住他。
“阿嶼!”
“就剩十分鐘了。”
“你現在讓所有賓客出去,我以後還怎麼見人?”
“你答應過,今天無論如何都會站在我這邊。”
陸嶼身體一僵。
三個月前,蘇蔓喝醉後哭著說,這輩子可能遇不到願意娶她的人。
她想嫁給自己一次。
陸嶼當場答應替她撐腰。
而我也曾請他陪我去上第一節遊泳課。
那天,他換好衣服走到門口,卻接到蘇蔓的電話。
她說試婚紗緊張,非要他過去看看。
陸嶼摸了摸我的頭。
“你先跟教練練。”
“下一節我一定陪你。”
我一個人在淺水區待了十分鐘,最後還是沒敢下水。
那天晚上,他給我帶回一個遊泳圈。
上麵印著一隻醜得要命的小黃鴨。
“下次有我在,你肯定不怕。”
沒有下次了。
後來他忙,我也再沒去過。
陸嶼閉了閉眼。
“先完成送戒指環節。”
“儀式結束,馬上檢查泳池。”
蘇蔓如釋重負。
她挽住陸嶼的胳膊。
“我就知道你不會毀了我的婚禮。”
就在他們準備離開時,泳池裏的循環係統發出一聲悶響。
被壓在水下的花架偏了一下。
我的裙擺終於掙脫出來。
一層白色薄紗慢慢浮上水麵。
陸嶼腳步頓住。
他轉過頭,盯著水麵上那片不斷散開的白。
那是我的伴娘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