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後一盞獸油被倒進火中。
轟的一聲,烈焰躥起數丈。
整口祭鍋被火焰吞沒。
滾水翻湧著漫過我的肩膀。
我已經沒有力氣再扒住鍋沿,隻能蜷縮在鍋底,勉強將口鼻露在水麵上。
祭壇下響起一片哭喊。
阿絨拚命掙紮,被狼兵拖出幾道長長的血痕。
“王後!”
“放開王後!”
蒼朔站在火光外,冷冷看著我。
“白蘅,你不是說你有兩個娘家嗎?”
“他們怎麼還沒來?”
我努力睜開眼睛。
太陽隻剩下最後一小半。
“快了。”
蒼朔嗤笑。
“死到臨頭,還在做夢。”
他轉身麵向骨碑,高舉狼王印。
“狼王蒼朔,今日自願獻上兔妖白蘅。”
“她無罪。”
“但狼族需要她死。”
“若有任何後果,本王一力承擔!”
狼王印重重蓋在祭契上。
骨碑轟然炸裂。
無數血色文字升上天空,遮住了整座王城。
蒼朔在祭壇上說過的每句話,都被放大在雲層之中。
獻祭她,是本王的決定。
低等兔妖的命,不需要理由。
本王殺她,是為狼族除害。
她無罪,但狼族需要她死。
滿城狼族同時抬起頭。
所有被蒼朔掩蓋的真相,都在這一刻暴露無遺。
蒼朔臉色驟變。
“關掉祭契!”
“立刻把這些字抹去!”
祭司癱坐在地。
“王上,百獸見證已經完成。”
“沒人能將它關閉。”
天空中的血字逐漸彙聚。
一頭看不清麵目的遠古獸影出現在王城上方。
“祭品白蘅,無罪。”
“狼王蒼朔,以王權殘害無罪之人。”
“罪契已立。”
莊嚴的聲音落下,狼王印上出現了一道裂痕。
蒼朔額間象征王權的銀色狼紋也隨之黯淡。
祭壇下的狼族徹底亂了。
有人丟掉武器,有人跪求獸神恕罪。
大長老撲到祭鍋旁。
“快滅火!”
“祭品已被判定無罪,再燒下去,整個狼族都會遭到反噬!”
蒼朔卻一劍刺穿了他的肩膀。
“誰敢滅火?”
“隻要她死了,兩境便沒有證人!”
大長老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祭契已經把一切記下來了。”
“你殺了她,隻會讓兩境再無顧忌!”
蒼朔一腳將他踹下祭壇。
他命三千狼兵守住四周,又親手將更多封火石推進火中。
火焰變成了詭異的青色。
鍋裏的水幾乎燒幹了。
我的意識也開始模糊。
恍惚間,我想起小時候。
陸沉鋒總嫌我腿短,出門時便把我塞進懷裏。
赫連烈嘴上說兔子麻煩,卻會在寒冬裏用尾巴替我擋風。
後來我要嫁給玄戈,他們一個摔了刀,一個砸了半座宮殿。
我用了七天才讓他們相信,玄戈會好好保護我。
若他們看見我現在的模樣,大概真的會踏平王城。
地麵忽然震動起來。
起初隻是幾下輕微的搖晃。
緊接著,整座祭壇都開始顫抖。
一名狼兵從東城方向狂奔而來。
“王上!”
“東境虎騎出現在城外!”
“他們沒有停下!”
蒼朔厲聲道:
“守住城門!”
話音剛落,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從東方傳來。
厚重的東城門轟然倒塌。
金色戰旗越過廢墟,像潮水般湧入王城。
三十萬虎騎沒有喊殺。
整齊的馬蹄聲卻震得祭鍋不斷搖晃。
又一名狼兵跌跌撞撞地衝上祭壇。
“西城失守!”
“獅群已經越過城牆!”
蒼朔終於慌了。
“攔住他們!”
“所有狼兵,攔住他們!”
沒有人敢動。
西側城牆在震耳欲聾的獅吼中成片坍塌。
無數雄獅踏過斷牆,向王宮疾馳而來。
太陽終於沉入地平線。
夜色降臨的刹那,一道金色刀光從東側掠過王城。
祭鍋上方的鐵鏈應聲斷裂。
失去支撐的祭鍋驟然傾覆。
我隨著滾燙的殘水向下墜落。
一道黑色身影越過祭壇,在我落地之前將我接進懷裏。
與此同時,另一人從西側踏上祭壇。
他一腳落下,整座獸骨祭台從中裂開。
屬於虎族與獅族的王威同時降臨。
三千狼兵被壓得跪倒在地。
蒼朔握著劍,驚恐地看著突然出現的兩個人。
“你們是誰?”
抱著我的男人緩緩抬起頭。
金色虎紋沿著他的脖頸蔓延至額間。
另一個男人扯下沾血的披風,身後浮現出巨大的銀獅虛影。
陸沉鋒低頭看了一眼我被燙傷的爪子。
再抬眼時,他的眼底已經隻剩殺意。
“誰把我妹妹扔進鍋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