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臨淵直到拜完天地,才覺得心慌。
沈清棠坐在喜床上,宮女正替她取下鳳冠。
見他起身,她一把攥住他的袖子。
“陛下要去哪兒?”
“接阿蘅。”
沈清棠臉上的笑淡了。
“今日是我們的大婚夜。”
“她在亂葬崗待得夠久了。”
謝臨淵抽回袖子,轉身往外走。
沈清棠忽然開口:
“陛下真以為,她還能醒?”
他的腳步猛地停住。
“你什麼意思?”
沈清棠沒有回答,隻讓人拿來一隻木盒。
盒中放著一卷泛黃的醫案。
“這是我從太醫院舊庫裏找到的。”
“七年前,你墜入寒潭後,顧蘅也病了整整半年。”
謝臨淵一把奪過醫案。
紙上的字跡已經模糊,卻仍能看清最後一行。
——逆轉內息,護心真氣盡失,此後不可再行閉氣之術。
醫案從他手中滑落。
他像是沒看懂,又彎腰撿起來,重新看了一遍。
“這是假的。”
沈清棠冷笑。
“秦老太醫親筆所寫,怎麼會假?”
“陛下不如猜猜,她把護心真氣給了誰?”
謝臨淵的臉色一點點白了下去。
七年前的記憶轟然湧來。
他醒來時,顧蘅趴在床邊,唇色蒼白,手指冰冷。
他問她怎麼了。
她隻笑著說,守了他一夜,有些累。
那之後,她再也沒有在他麵前用過閉氣功。
他不是沒發現。
隻是她說荒廢了,他便信了。
因為這樣最省事。
“備馬!”
謝臨淵撞開殿門。
外麵正在放焰火,百官的賀聲一浪高過一浪。
他來不及換下喜服,翻身上馬,瘋了一樣衝出宮門。
路上,他不斷告訴自己,六個時辰還沒到。
顧蘅隻是睡著了。
她向來心軟。
就算生氣,也不會真舍得丟下他。
他甚至想好了見麵後的第一句話。
他會告訴她,沈家兵權已經到手,以後再也沒有人能逼他。
他會重新做一塊玉佩,重新辦一場婚禮。
隻要她睜開眼,怎麼打他罵他都行。
可等他趕到亂葬崗,天已經下起了雨。
四周堆滿無人收殮的屍骨。
草席被野狗拖開一半。
顧蘅就躺在泥水裏,白色壽衣沾滿汙跡,烏發散了一地。
謝臨淵從馬上摔了下來。
他踉蹌著衝過去,將她抱進懷裏。
“阿蘅。”
她沒有應。
“別鬧了,朕來接你了。”
她仍舊安靜。
謝臨淵握住她的手,觸到的卻是一片僵冷。
那不是離魂酒發作後的冷。
是死了很久,連骨頭都已經涼透的冷。
他的呼吸驟然亂了。
“不可能。”
“你會閉氣,你六個時辰後就會醒。”
他把她死死摟進懷裏,拚命揉搓她的手。
“顧蘅,睜眼。”
“朕命令你睜眼!”
隨行太醫跪在泥地裏,顫抖著探向她的頸側。
片刻後,太醫重重磕下頭。
“陛下......”
“顧姑娘的心脈,已經斷了。”
謝臨淵猛地抬頭。
“你再說一遍。”
太醫不敢看他。
“至少兩個時辰前,她便已經身亡。”
風雨卷過亂葬崗。
遠處煙花升空,將半邊天照得亮如白晝。
謝臨淵身上還穿著大紅喜服。
而顧蘅躺在他懷中,穿的是他親自挑選的壽衣。
紅白相撞,刺得人眼睛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