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庶姐跪在我榻前,說她若嫁不成太子,三日內就會血濺謝家祠堂。
母親當場嚇白了臉。她握著我的手,溫聲勸我:
“明姝,你自幼是嫡女,什麼都有。雲蘿吃了這些年苦,隻有這一個念想。”
前世,我讓了。
庶姐拿走我與太子往來的書信、玉印、舊物,成了東宮太子妃。
三年後,她死在宮牆裏。
我被送去做繼妃。
新婚夜,蕭承璟挑開蓋頭,眼底沒有半分溫情。
“你終於如願,踩著她的屍骨進了東宮。”
後來我被禁足,被奪筆,被罰跪祠堂。
我說,殿下,與您通信多年的人是我。
他冷笑:
“你連亡妻的舊事都敢冒認。”
那夜風雪透骨,我失去了腹中孩子,也失去了最後一點求生的念頭。
再睜眼,我回到庶姐跪在我榻前求我讓婚這一日。
我看著她蒼白的臉,輕聲說:
“好。”
滿屋皆靜。
我又道:
“既然姐姐與太子是天命姻緣,我自不敢擋。隻是我年歲也到了,請母親替我另擇夫婿。”
“婚期越近越好。”
1
大婚當日,滿堂紅綢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重生在太子蕭承璟迎親的吉時。
“姐姐,求求你了!”
庶姐謝雲蘿一身素衣,跪在喜堂中央,哭得梨花帶雨。
“我與殿下是真心相愛的,我不要名分,我給你做妾,隻求能陪在殿下身邊!”
母親死死攥著我的手腕,指甲幾乎要嵌進我的肉裏。
“明姝!你就當可憐可憐你妹妹!讓她以你陪嫁媵妾的身份入東宮,全了她的念想,也保全我們謝家的顏麵!”
她又來了,這套“你什麼都有,讓一讓又何妨”的道德綁架。
前世,我就是這樣一步步被她們逼著,從正妃退到與庶姐平起平坐,再到眼睜睜看著她奪走我的一切。
謝雲蘿見我沉默,眼底劃過一絲得意的嘲諷。
我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麼。
這個來自異世的穿越女,背地裏不知罵過我多少次“不懂爭取愛情的封建裹腳布”。
她以為,憑著她剽竊來的幾句歪詩,幾句“一生一世一雙人”的鬼話,就能徹底拿捏住蕭承璟。
她以為我還會像前世一樣,為了家族顏麵,哭著吞下所有委屈。
“不必了。”
我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喜堂的喧囂都靜止了。
我當著滿堂賓客的麵,伸手,摘下了頭頂沉重的鳳冠。
金步搖墜落,發出一連串清脆又決絕的聲響。
“母親,姐姐既然與太子殿下情深似海,我又怎能做這個惡人。”
我一件件褪下繁複的鳳冠霞帔,露出裏麵素白的寢衣。
母親臉色煞白,指著我,嘴唇哆嗦:“你......你瘋了!謝明姝,你想讓謝家滿門抄斬嗎!”
“瘋?”我笑了,“母親,當年太子在北齊為質,是誰在雪夜裏一封封書信,將他從絕望的泥潭裏拉出來?”
我轉向謝雲蘿,她眼神開始閃躲。
“又是誰,化名‘明月’,與他談論北地防汛,探討經世濟民之策,許下白首之約?”
我走到後堂,下人抬出三隻沉重的紫檀木箱。
“砰”的一聲,箱蓋打開,裏麵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的信劄,和一方刻著“念姝”二字的私印。
“當年三年雪夜代筆撫慰殿下之恩,今日,我謝明姝盡數奉還謝家。”
我看著謝雲蘿,一字一句道:“姐姐,這些東西,你拿好。以後殿下再問起信中細節,你可千萬別答錯了。”
謝雲蘿的臉瞬間血色盡失。
我不再看她,目光掃過滿堂賓客,最終落在一個角落。
那裏站著一個身形筆直的年輕官員,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官袍,與這滿堂富貴格格不入。
庶吉士,裴硯青。
因彈劾太子舅家貪汙,即將被外放青州。
一個前途黯淡的窮酸書生。
卻是前世唯一一個,在我被廢禁足冷宮時,偷偷送來一碗熱粥的人。
我迎著他錯愕的目光,朗聲開口。
“裴大人可缺一名持家結發的正妻?”
滿堂嘩然。
裴硯青愕然片刻,隨即耳根泛起薄紅,
他走出人群,上前一步,對著我鄭重地作了一個長揖。
“臣,恭候夫人多時。”
我換上一身早已備好的素色嫁衣,沒有鳳冠,沒有霞帔。
在謝雲蘿和母親驚怒交加的眼神中,
我棄了那頂即將駛向雕梁畫棟的東宮金頂,
坐上了一頂再普通不過的青幔小轎,在漫天喜炮聲裏,隨裴硯青離開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