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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政局外,天色說變就變。
剛剛還隻是陰雲密布,轉眼間,豆大的雨點便砸了下來,彙成一片嘩啦啦的雨幕。
我蜷縮在門口的雨棚下,脫下身上的風衣,
死死地裹住懷裏的骨灰盒,不讓一滴雨水打濕它。
冰冷的雨水順著我的發梢滑落,鑽進衣領,冷得我徹骨。
可這冷,遠不及三天前那個暴雨夜的萬分之一。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許晚清剛剛發來的消息。
“沈硯舟,你玩欲擒故縱是吧?
行,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現在立刻打車滾過來!
否則,我讓你們父子倆一分錢都拿不到!”
我沒有回複。
回想到三天前。
那天也是這樣一個大雨滂沱的夜晚。
許晚清摔門走的時候,留下一句
“我不要這個家了,我受夠你這個窩囊廢和那個拖油瓶了!”
患有自閉症的星星,死死抱著我的腿,小臉上滿是驚恐,一遍遍地問:
“爸爸,媽媽......不要我們了嗎?”
我抱著他,告訴他媽媽隻是去出差了,很快就回來。
可他聽懂了。
他聽懂了“不要”兩個字。
趁我咳血去衛生間的功夫,他竟抱著他的小電話手表,一個人衝進了雨裏。
他說,他要去把媽媽找回來。
等我發現時,隻在馬路中央看到他小小的身體,和一灘不斷被雨水衝刷的血跡。
急救室的紅燈亮得刺眼。
醫生拿著病危通知書,告訴我孩子顱內出血,必須立刻手術,讓我去交錢。
我雙腿一軟,當場跪在了冰冷的地麵上。
一遍又一遍地撥打許晚清的電話。
第一通,無人接聽。
第二通,無人接聽。
......
第十七通,電話終於被接起,卻又被立刻掛斷。
我瘋了一樣地發消息。
【晚清,救命!星星出車禍了,在醫院搶救,快死了!】
【求求你,接電話,我沒錢交手術費,醫生說再不交錢就停了!】
【算我求你,你不是要我下跪嗎?我跪,我給你磕頭,隻要你肯救兒子!】
電話那頭,始終沉默。
後來我才知道,那時候的她,正在城中最高檔的婚紗店裏,
挽著江臨的胳膊,笑意盈盈地挑選著她“驚喜複婚”的戰袍。
江臨在一旁挑唆:
“這種時候更不能心軟,不晾著他,他永遠學不會珍惜你。
一個電話就想讓你回去?門都沒有。”
於是,許晚清看著不斷震動的手機,將我所有的求救,都按進了死寂。
搶救床上,星星的小手無力地垂落,手裏還緊緊攥著一張他畫的塗鴉。
上麵畫著三個歪歪扭扭的小人,手牽著手,寫著“爸爸,媽媽,星星”。
心電圖監測儀上,那根代表生命的曲線,最終變成了一條刺耳的直線。
“滴——”
我的世界,在那一刻,徹底崩塌。
手機再度震動,將我從痛苦的回憶中拉回現實。
是許晚清發來的新消息,語氣充滿了不耐與譏諷。
“星星今天怎麼不發語音哭著求我?
你們父子倆這出苦肉計演上癮了是吧?
差不多得了,叫星星錄個視頻,說‘媽媽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惹你生氣了’,
發到我們的親友群裏,我就讓司機開車接你來宴會廳。”
雨水混著什麼溫熱的液體,從我眼眶滑落。
我看著懷裏冰冷的盒子,顫抖著,用盡全身力氣,一個字一個字地敲下回複。
“他不會再吵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