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穿著婚紗給我打來視頻時,我正抱著兒子的骨灰盒,坐在民政局門口的台階上。
一個月前她摔門走的那天,星星還抱著我的腿問,媽媽去哪了。
三天前,星星走了。
今天,是離婚冷靜期的最後一天。工作人員說,女方不來,就再等三十天。
她笑著問我:“沈硯舟,複婚儀式用白玫瑰好,還是香檳玫瑰好?”
鏡頭裏,鮮花、香檳塔、燈光和賓客都已經準備好了。
所有人都以為,我會在最後一天低頭求她回家。
可他們不知道,三天前,星星死在醫院。
臨走前還攥著手機,等媽媽接電話。
那通電話,許晚清沒有接。
她正在挑婚紗,準備給我一個“驚喜”。
我低頭看著懷裏的骨灰盒。
盒子上貼著一顆歪歪扭扭的星星貼紙。
那是星星生前最舍不得用的一張獎勵貼。
我低頭,用拇指蹭了蹭那顆星星,笑了笑。
“都好。”
“她以為我還在賭氣。
可星星已經走了。
我也快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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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在跟我賭氣?沈硯舟,你看看我為你準備的這一切。”
她舉起左手,一枚戒指在燈光下幾乎要閃瞎人的眼。
“這是我特意為你挑的。隻要你現在過來,對我認個錯,
說一句‘晚清,我錯了,我不能沒有你’,這一切就都是你的。”
“對啊,硯舟哥,快來吧!
晚清為了你,連許氏千億繼承人的身份都肯放下了,你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背景裏,是她閨蜜誇張的起哄聲。
緊接著,一個我更厭惡的聲音插了進來,是她的竹馬江臨。
“一個窮教書的,骨頭倒是硬。
晚清,我跟你說,這種男人就是欠收拾。
待會兒見到你許家千金的排場,保準嚇得跪下來舔你的鞋跟!”
“江臨你胡說什麼!”許晚清嬌斥了一句,
眼底卻是我再熟悉不過的得意,以及一絲隱秘的、渴望我為她吃醋的期待。
她以為我還是那個會因為她身邊出現別的男人而發瘋的沈硯舟。
她以為這七年的婚姻,這場為期三十天的離婚冷靜期,都隻是她測試我忠誠度的一場遊戲。
可她不知道,我們的星星,已經隕落了。
胃裏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我死死咬住嘴唇,才沒讓那股湧上喉頭的血腥味溢出來。
我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巾,捂住嘴,猛地咳了幾聲。
攤開看時,那上麵是一抹刺目的紅。
我平靜地將紙巾重新疊好,塞回口袋。
“許晚清。”我打斷她又將開始的甜蜜攻勢,“還有兩小時,民政局就下班了。”
“你什麼意思?”她的笑容僵在臉上,
“沈硯舟,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把台階都給你鋪到腳下了,你還想怎麼樣?非要我親自去八抬大轎請你嗎?”
“協議上說好的,今天來領離婚證。”我一字一句,平靜地陳述事實。
“離婚?!”她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音量陡然拔高,
“沈硯舟,你是不是瘋了?我告訴你,隻要我許晚清不點頭,這婚你一輩子都別想離!
我今天就要在這裏,當著全城媒體的麵,跟你複婚!”
她惱羞成怒,胸口劇烈起伏著。
我卻隻是看著她身後那片璀璨的燈光,輕聲說:“好啊,那你來。”
來親眼看看,你為我準備的盛大儀式,和我為你準備的結局。
我平靜地掛斷了視頻。
民政局大廳裏,工作人員正在收拾東西準備下班。
我走過去,輕聲問:“您好,請問,如果一方一直不來,是不是就永遠都注銷不了了?”
工作人員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懷裏的黑傘和盒子,歎了口氣:
“先生,女方今天沒來,按規定,冷靜期就要順延三十天了。
您臉色太差了,先回家休息吧。”
我慘白著臉,露出一絲解脫的笑。
風衣口袋裏,那張胃癌晚期伴隨多器官衰竭的病危通知單,被我的體溫捂得發燙。
上麵打印的死亡倒計時,隻剩下最後幾個小時。
不會再有三十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