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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最偏疼我，連妹妹都這麼說。

幼時妹妹搶我的兔兒燈，阿娘把燈還給我，任她哭也不肯叫我相讓。

及笄那日，妹妹偷戴我的金簪，阿娘當眾打她手心，又叫未婚夫裴循禮替我戴好。

我以為，有阿娘在，誰也不能欺負我。

直到大婚前三日，我才知道妹妹懷了裴循禮的孩子。

阿娘當眾扇了她一巴掌。

我哭著拉住阿娘：“娘，這門親事退了吧。”

她替我擦幹眼淚，卻取出一張早已寫好的庚帖，上麵是妹妹的名字。

“她已有身孕，總不能讓孩子生下來就受人指點。”

“正妻的名分給她，你隨她一道過門，往後有娘在，她不敢虧待你”

我抱著她親手繡的嫁衣：“您要我給妹妹做妾？”

阿娘看了一眼哭泣的妹妹。

“娘都替你責罰過她了，難道你還要逼她去死嗎？”

......

我抱著嫁衣，沒有接話。

這是阿娘第一次嫌我不肯原諒妹妹。

從前薑令柔弄壞了我的東西，哪怕已挨過罰，她也得等我點頭，才能牽阿娘的手。

如今她坐在阿娘身邊，一隻手護著小腹，另一隻手還拉著阿娘的袖子。

“娘，我沒有想讓她去死，我隻是不要裴循禮了。”

我把話又說了一遍。

“讓他們成親，我留在家裏，不行嗎？”

阿娘張了張嘴，先看向裴循禮。

他站在我身前，擋住我想放下嫁衣的手。

“識棠，我知道你惱我，你要怎麼罰都成，如今婚事已經定了，不能說退就退。”

“定的是你娶我。”

“我沒說不娶你。”

他伸手來擦我臉上的淚。

“咱們從小一起長大，你真舍得以後都不見我？”

他的手碰到我臉上，我才發現他連戒指都沒摘。

銀戒麵上的竹葉是我親手畫的。

他收到時，嫌刻得太淺，特意又跑了一趟銀樓，回來把手放在我眼前，說這下磨也磨不掉了。

他同妹妹有了孩子，還戴著這枚戒指來哄我。

我將臉偏開：“別碰我。”

薑令柔抽泣著站起來。

“姐姐不願意，我就不嫁了，孩子我自己養，不用你們為難。”

阿娘一把拉住她：“胡說，你一個沒出閣的姑娘，怎麼養孩子？”

裴循禮也轉過身，扶著她坐下。

方才還伸在我臉側的那隻手，替她擋住了桌角。

我趁他背過身，將嫁衣放在了桌上。

“娘，我回屋了，等您退了親，再叫我出來。”

阿娘追了兩步，拉住我。

她的手很暖，掌心有繡嫁衣留下的針眼，我低頭看了一眼，又忍不住去抓她。

“阿娘，你別把我送過去，我不想跟他們過一輩子。”

她眼圈紅了，撫著我的頭發，把我攬進懷裏。

我在她懷裏哭出了聲。

她拍著我的背，輕聲道：“不會吃虧的，娘再給你添兩間鋪子，嫁妝比她多一倍，家裏有的，隨你挑。”

我從她懷裏抬起頭。

阿娘以為我聽進去了，忙叫人拿嫁妝單。

“你爹給你留的那處田莊也照舊歸你，娘一分都不動，令柔往後若欺負你，你就回來告訴娘。”

“她現在就欺負我了。”

阿娘替我拭淚的手停了一下。

我等著她說話。

她卻將帕子翻了個麵，擦掉我下巴上的淚。

“她做錯了，娘已經責罰過了，事到如今，你還要娘怎麼辦？”

父親去世後，家裏一直由阿娘做主。

我從沒想過，有一日求她留下我，竟會讓她這樣為難。

我鬆開她，越過門檻。

阿娘在身後叫我。

“識棠，你今日說的話，娘隻當沒聽見，回屋好好歇著，明日讓繡娘來替你改衣裳。”

“我的嫁衣合身，不用改。”

薑令柔正摸著桌上那件嫁衣。

聽見我的聲音，她縮回手，低下了頭。

阿娘擋住了我的視線：“換一件，娘給你挑的料子更軟。”

我看了她許久，忽然衝回桌邊，把嫁衣抱了起來。

阿娘沒有攔，反倒鬆了一口氣：“喜歡就先拿著吧，娘知道你心裏難受，總得給你一點工夫。”

我抱著嫁衣回屋，把門關上。

沒過多久，門外響起落鎖聲。

我拉了兩下門，阿娘還站在外頭。

“循禮會來賠罪。你先別鬧出去，叫外人聽見，往後你們姐妹怎麼做人？”

我把臉貼在門縫上。

“娘，開門。”

她隔著門，像小時候哄我入睡那樣放輕了聲音。

“乖，等你想通了，娘就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