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給這三十天，做了一張屬於自己的表。

療程表三十個小方格，一格代表一天，旁邊還空著一欄，我寫了「情緒打卡」。

每天我伺候完周昊然，回房就做兩件事：在方格裏打個勾，再在「情緒打卡」那一欄，記上今天的進賬。

陪他吃一頓海底撈，我記工分；聽他倒一晚上苦水，我收情緒價值費；被他遷怒、被鄭思琪擠兌，我就折成精神損失費。

我還在表的最後一格，第三十格，用鉛筆輕輕描了個笑臉，旁邊寫了一行小字：「服務費已結清，下班。」

這是我的奔頭。隻要熬到那個笑臉，我就能拿著錢，離開這個地方，去開一家我自己的小店。

至於我是真心還是假意，沒人知道。

除了楊若曦。

那天下午，楊若曦借著給我送東西的由頭，進了周家。她一進門就把我拉進房間，從包裏掏出一隻男表。

「你瘋了，這表你也敢往外拿？」

我把表接過來，掂了掂。這是周昊然前陣子隨手扔給我的，說款式老了，讓我拿去玩。他一隻表夠普通人吃好幾年，他自己根本沒當回事。

「他送我的，又不是我偷的，」我把表塞回給楊若曦，「你幫我掛二手平台，就說全新未戴。賣了的錢，先幫我存著。」

楊若曦瞪我：「你這是把人當提款機啊。」

我笑了，往床上一坐，把那張療程表推到她麵前。

「他出錢，我出活兒，合同寫得明明白白，三十天陪伴服務。我演得越像，他睡得越好，我拿得越踏實。這怎麼能叫提款機？這叫等價交換。」

楊若曦看著那張表，又看看我，歎了口氣。

「念慈，你真就一點不心動？周昊然那張臉，那張卡，多少女人排著隊往上湊。」

我正往「情緒打卡」欄裏寫字，頭也沒抬。

「排隊的是別人，我是來上班的。」

「上班就有下班，我從不加班。」

楊若曦沒再勸，幫我把表收了，又問：「那鄭思琪呢？她可天天往你跟前湊，明擺著搶你位置。」

我寫字的手一頓，隨即笑了。

「她搶她的，我記我的。」

「她搶得越歡，我這賬本越厚，離二十萬本金越近。等我攢夠了，這位子我讓給她，看她坐不坐得穩。」

楊若曦沒聽懂，隻當我是氣話。

送走楊若曦，天擦黑了。

我按例去廚房，給周昊然熬了一碗安神的粥，又切了點水果，端上樓。

周昊然剛洗完澡，頭發還濕著，靠在床頭看文件。我把粥遞過去，順勢坐到床邊，演我那個又慫又黏的角色。

「你今天忙了一天，喝口粥，暖暖胃。」

周昊然接過粥，喝了一口，忽然問：「今天思琪來，你真不生氣？」

我手裏的勺子，在碗沿上輕輕磕了一下，臉上卻掛著那點傻乎乎的笑。

「生什麼氣呀，你對我好就行。」

周昊然盯著我看了兩秒，忽然伸手，捏了捏我的臉。

「你這傻樣，」他語氣裏帶著點慣有的傲慢，「離了我，你可怎麼辦。」

我垂著眼，任他捏，小聲說：「那就不離開你，一直跟著你。」

他滿意地笑了，低頭喝粥，沒看見我垂下的眼裏，沒有半點波瀾。

那一晚，周昊然喝完粥，沒多久就睡著了，睡得很沉。

我坐在床邊，看著他安靜的睡臉，心裏默默想：他這失眠，是真的見好了。

可我沒忘，我是來「上班」的，不是來動心的。

他睡得越好，說明我的活兒做得越到位，我越能理直氣壯地，把這三十天的服務費收走。

我幫他掖好被角，輕手輕腳退出去，帶上門。

回到房間，我在療程表上，又畫了一個勾。

就在這時，我手機震了一下，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隻有一句話。

「你以為，他真會留你到第三十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