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那條陌生短信，我看了兩遍就刪了。

還用問是誰發的嗎？這宅子裏，盼著我滾、又怕我不滾的，隻有一個鄭思琪。

我沒回，也沒怕。她越急著催我走，我越要按自己的點，把這班上完。

第二天中午，周昊然把我叫到客廳。

鄭思琪也在，正坐在沙發上，穿著我那條裙子，脖子上戴著我那條鏈子，看見我，笑得眉眼彎彎。

周昊然靠在沙發上，語氣隨意，仿佛在說一件再小不過的事。

「念慈，思琪以後就住這兒了。她身體弱，住不慣北邊那間。你把朝南這間讓出來，搬到樓下客房去。」

我站在原地，沒動。

旁邊幾個周家的傭人都低著頭，拿眼角瞟我。

這是要我當著一屋子人的麵，把房間、把位置，連臉一起讓出去。

周昊然見我不說話，眉頭一皺，聲音沉了幾分。

「怎麼，不樂意？我養著你，吃穿用度哪樣少了你的，讓你換間屋子，你還要跟我鬧？」

鄭思琪立刻接話，柔聲柔氣：「昊然哥，你別凶姐姐，姐姐要是實在舍不得，那我......我還是住北邊吧，我沒事的。」

她說著沒事，人卻往沙發深處坐了坐，半點沒有要起來的意思。

滿屋子的人都在等我哭，等我鬧，等我被踩了尾巴似的跳起來。

我看著他們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忽然笑了。

「行啊，我搬。」

周昊然和鄭思琪都愣了一下。

我慢條斯理地往下說：「不過周昊然，我搬進來是簽了合同的，三十天陪伴服務，幹到哪一天，住哪一間，都寫得清清楚楚。你讓我提前騰房，這算你違約。」

「搬家費、還有這幾天我受的委屈，按合同，都得另算。」

周昊然先是一怔，隨即嗤笑一聲，顯然沒把我這話當回事，隻當我是眼皮子淺、想多訛點錢。

「行，」他大手一揮，「你開個價，我讓人事後給你轉。隻要你乖乖搬，錢少不了你的。」

鄭思琪也笑了，大概覺得我這慫樣，連爭都隻會爭點錢，更沒什麼好怕的。

我點點頭，轉身就上樓收拾東西。

我沒哭，也沒賭氣。

一回到房間，我就把賬本翻開，在「搬家費」那一行，敲下了一個數。

敲完，我把所有進賬一筆一筆加了一遍。

服務費、二手變現、情緒價值費、還有這筆新添的搬家費......

我盯著那個合計，眼睛一點點亮起來。

離我開店的二十萬本金，隻差最後一小截了。

我拿起筆，在療程表上，看著那一個個畫了勾的格子，又看了看最後那個描了笑臉的第三十格。

我忽然拿起筆，在第三十格前麵，又輕輕圈了一個更早的日子。

「錢要是提前攢夠了，」我對著那張表，小聲說，「這破班，我也能提前下。」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鄭思琪甜膩的聲音，正跟周昊然撒嬌。

「昊然哥，姐姐那間房朝南，我以後天天給你做好吃的......對了，姐姐好像還有一個備用機，神神秘秘的，我昨天路過，看見她在寫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