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他避開了我的視線。

“當然。”

“我是暖暖的爸爸。”

第二天清晨，病房門被猛地推開。

母親紅著眼睛衝進來，一把抓住我的手。

“小晚，不好了！”

“你外婆剛才在老家突發心絞痛，疼得暈過去了！”

“那邊的醫院條件差，必須讓陸驍趕緊過去一趟！”

我坐在床邊，看著母親精湛的演技，連呼吸都覺得刺痛。

“可是媽，暖暖今天手術。”

我指著病床上正在輸液的女兒。

“為了今天，暖暖已經禁食十二個小時了。”

母親眼神閃躲了一下，隨即提高音量。

“那隻是個擇期手術，晚幾天做怎麼了？”

“外婆平時最疼你，她現在命懸一線，你忍心不管嗎？”

陸驍此時也換好了便服走進來。

他提著醫療箱，滿臉抱歉。

“小晚，外婆的情況很危急。”

“暖暖這邊，我會讓副主任先穩住。”

“等我回來，一定第一時間給暖暖安排。”

又是這句。

等我回來。

我看著他。

“如果我不同意你去呢？”

陸驍眉頭皺緊，聲音帶上了幾分不耐煩。

“蘇晚，你怎麼變得這麼冷血？”

“那是你外婆！”

哥哥也從門外走進來，滿臉失望。

“小晚，你太任性了。”

“你什麼都有了，為什麼非要在這種時候斤斤計較？”

斤斤計較。

我低下頭，遮住眼底的冷意。

“好。”

“去吧。”

聽到我的妥協，三個人明顯鬆了口氣。

陸驍甚至走過來，親了親我的額頭。

“乖，等我回來。”

他們走得很急。

仿佛多留一秒，謊言就會被戳穿。

半小時後，外婆的電話打了過來。

“小晚啊，外婆沒事。”

“陸驍已經到了，你別擔心，讓他多陪外婆一會。”

老人的聲音中氣十足，哪裏有半點心絞痛的樣子。

“好。”

“您好好休息。”

我掛斷電話。

五分鐘後，哥哥在家庭群裏發了一張照片。

“在外婆家，一切平安。”

照片裏是外婆家的紅木沙發。

陸驍背對著鏡頭，似乎在給外婆量血壓。

可是。

我把照片放大，再放大。

沙發角落的地板上，漏出了半個印著“Happy Birthday”的粉色氣球。

氣球上的反光裏，清晰地倒映出對麵茶幾上的三層翻糖蛋糕。

蛋糕頂端，是一個穿著艾莎公主裙的小女孩。

那是暖暖最喜歡的款式。

上個月，哥哥親口承諾，暖暖手術成功後，就給她買這個蛋糕。

而現在，蛋糕出現在了甜甜的生日宴上。

林薇的朋友圈早已告訴我，他們根本沒有回老家。

他們包下一家昂貴的餐廳，全員到齊，在為林薇的女兒慶生。

而我的女兒。

正因為他們的缺席，在病床上忍受著饑餓和病痛。

“媽媽。”

微弱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暖暖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

她看著空蕩蕩的病房，大眼睛裏沒有眼淚，隻有一片死寂。

“爸爸又去救甜甜了嗎？”

我的心像被絞肉機絞碎。

“爸爸去給太姥姥看病了。”

暖暖輕輕搖了搖頭。

“媽媽別騙我了。”

“舅舅說過，林阿姨很可憐，所以爸爸要把愛分給甜甜。”

“媽媽，我是不是也是個壞孩子，才總是被拋棄？”

我猛地抱住她，眼淚再也忍不住。

“不是！”

“暖暖是世界上最好的孩子。”

她靠在我懷裏，聲音越來越小。

“舅舅以前說，等我聽話打完針，就帶我去遊樂園。”

“可是林阿姨哭了，舅舅就走了。”

“爸爸說，隻要我乖乖吃藥，就陪我過生日。”

“可是甜甜發燒了，爸爸也走了。”

暖暖的小手緊緊抓著我的衣角。

“媽媽，我不想要補償了。”

“我也不想要爸爸和舅舅了。”

“我想活著。”

我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哭出聲。

“媽媽保證。”

“你一定會活著。”

就在這時，護士急匆匆地跑進來。

“蘇小姐，不好了。”

“暖暖的各項指標突然下降，需要緊急搶救！”

報警器刺耳的聲音瞬間響徹病房。

看著醫生們衝進來，我雙手發抖地撥通陸驍的電話。

響了很久，終於接通。

背景音裏，隱約傳來甜甜清脆的笑聲。

“怎麼了？”

陸驍的聲音帶著不耐。

“陸驍，暖暖情況不好。”

“你能不能趕回來？”

電話那頭靜了一秒。

隨後傳來林薇柔弱的聲音：“陸哥，是誰啊？切蛋糕了。”

陸驍捂住話筒，聲音不耐。

“蘇晚，外婆還沒脫離危險，你非要用這種手段騙我回去嗎？”

“讓副主任處理，別再給我打電話。”

嘟嘟嘟——

電話被單方麵切斷。

我看著黑掉的屏幕。

那一刻。

我對這群人，徹底死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