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公陸驍第三次缺席女兒的手術時,我忍不住發了火。
“你是唯一能做這台手術的醫生,怎麼能一次次丟下女兒不管?”
他滿臉疲憊:
“小晚,你爸媽拉我去救心臟驟停的你哥,你讓我怎麼辦?”
我說不出話。
前兩次,他被我哥拉去救心梗的我爸、心絞痛的我媽。
每一次,他都讓女兒懂事地先等等。
女兒從乖巧點頭到不再問他何時來,再到疼極了時問:
“媽媽,我能不能不懂事了?”
我心如刀絞。
第四次手術前,我安排好一切並雇人看住手術室。
可手術前夜,我卻意外聽見老公對我全家說:
“這次手術恐怕躲不過去了,小晚已經做足準備。”
哥哥歎氣:
“不拖怎麼辦?你不是已經把心源給了林薇的女兒?”
老公沉默良久:
“林薇無名無分為我生了女兒,我不能再讓她的孩子受罪。”
爸媽接話:
“實在不行,就說去給小晚外婆看病,她最愛外婆不會拒絕。”
原來女兒的心源早被老公拿去救他和閨蜜的女兒了。
想到全家的隱瞞欺騙,我淚如雨下。
我總以為,女兒有全家托舉肯定能得救。
可原來,要救女兒必須遠離全家。
......
我僵在樓梯拐角的陰影裏,渾身血液一寸寸涼透。
手機屏幕亮著,錄音界麵正在無聲跳動。
樓下還在繼續著那場審判我女兒生死的談話。
母親歎了口氣。
“小晚要是知道心源給了薇薇的女兒甜甜,肯定要鬧翻天。”
“可是薇薇也是可憐,當初要不是她擔驚受怕,甜甜怎麼會帶病出生?”
哥哥點頭附和。
“是啊,當初小晚要是沒懷孕,薇薇至於去換她的安胎藥嗎?”
“本來我們都想著讓陸驍直接娶薇薇的,結果小晚先懷了孕,搶先一步和陸驍領了證。”
我指尖猛地摳進掌心,幾乎折斷。
原來,早在我結婚領證之前,陸驍和林薇就已經搞在一起了。
而暖暖生下來就患有嚴重的心臟缺陷,無數次在生死邊緣徘徊。
我曾整夜整夜地跪在佛前,怪自己懷孕時沒照顧好她。
原來。
是林薇給我下了藥。
而我的爸媽、哥哥全都知道。
陸驍的聲音透著疲憊與煩躁。
“這件事到此為止,誰也不許再提。”
“薇薇已經受到懲罰了,甜甜不是也病了嗎?”
父親在旁邊拍板。
“就這麼定了。”
“林薇爸媽當年為了救咱們全家車禍死了,咱們欠林家的。”
“讓小晚分半個老公給她不過分,把心源讓給她女兒,就當是報恩了。”
“明天一早,我就跟小晚說她外婆突發心臟病,讓陸驍去外市一趟。”
我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嘗到濃烈的血腥味,才壓下質問的衝動。
現在還不能撕破臉。
暖暖目前的維持用藥還需要陸驍的權限簽字。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病房的。
暖暖戴著呼吸機,小小的身體縮在寬大的病床上。
聽見腳步聲,她艱難地睜開眼。
“媽媽。”
“爸爸明天真的會來給我做手術嗎?”
她太虛弱了,聲音小得像貓叫。
我走過去,動作輕柔地撫摸她蒼白的臉頰。
“會好的。”
“暖暖一定會好起來的。”
隻是。
不再指望他了。
六年前,林薇哭著對我說自己遇人不淑,對愛情失望了,所以通過試管生下了一個女兒。
她哭訴沒有家人,沒有依靠。
於是我的父母把她接進蘇家。
我的哥哥用自己的卡給她買房買車。
就連我的丈夫陸驍,也三天兩頭往她家跑,說是替我照顧閨蜜。
我曾因為吃醋發過脾氣。
全家卻輪番指責我。
“你什麼都有,有公司有老公有家人。”
“林薇什麼都沒有,她爸媽還因為我們死了,你能不能大度一點?”
“你讓一讓,以後我們加倍補償你和暖暖。”
補償。
我看著暖暖發青的嘴唇,眼淚無聲地砸在被麵上。
每一次暖暖生日,陸驍總會被林薇一個電話叫走。
每一次暖暖打針喊疼,哥哥總是買一堆玩具,轉頭卻送去了甜甜手裏。
他們欠下的恩。
卻要用我和女兒的命來還。
我擦幹眼淚,拿出手機,點開了一個海外號碼。
“凱文,是我。”
“終止蘇氏集團和陸驍醫院的所有注資。”
“還有,動用一切力量,在M國尋找匹配的心源和最頂尖的心外專家。”
對麵的合夥人有些震驚。
“蘇總,資金鏈一旦斷裂,你家人的公司會破產的。”
我看著窗外深邃的夜色。
“照做。”
掛斷電話後,我看著手機裏那段長達二十分鐘的錄音。
在國外的心源落實之前,我必須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門外傳來腳步聲。
陸驍推門進來,身上還帶著淡淡的煙草味。
他走到床邊,替暖暖掖了掖被角。
“還不睡?”
他轉頭看我,目光依舊溫柔。
我看著這張愛了八年的臉,隻覺得陌生。
“睡不著。”
“明天就是手術了,我緊張。”
陸驍動作微微一頓。
“別怕,有我在。”
我看著他的眼睛。
“明天,你會準時進手術室的,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