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廚房裏的談笑聲吵醒的。

推開客房的門，濃鬱的皮蛋瘦肉粥香味飄散在客廳裏。

這是蔣庭安的拿手絕活，曾經是他專門為我學的，因為我工作忙起來總是胃疼。

我走到島台前，正準備去拿碗。

蔣庭安卻先一步將盛好的粥端給了坐在餐桌旁的林觀夏。

“夏夏，小心燙。你腸胃剛恢複，吃點這個養胃。”

林觀夏嘗了一口，眼睛亮了起來：

“庭安，你這手藝比五年前進步太多了，看來這兩年沒少練啊。”

蔣庭安笑了笑，拿紙巾替她擦掉桌上的水漬。

“你喜歡就多吃點，以後天天給你做。”

我站在原地，伸向碗櫃的手懸在半空中，指尖泛起一陣涼意。

他似乎忘了，我不吃皮蛋。

以前每次做這道粥，他都會特意給我單獨熬一份白粥配小菜。

可今天，流理台上幹幹淨淨，除了那一鍋皮蛋瘦肉粥，什麼都沒有。

“晚晚，快來吃呀，庭安熬的粥可香了。”

林觀夏熱情地招呼我。

我收回手，拿起旁邊的吐司片咬了一口。

“不用了，我早上習慣吃麵包，趕時間去公司。”

蔣庭安這才轉頭看向我，眼底閃過一絲懊惱。

“聽晚，抱歉，我今早起晚了，沒來得及給你熬白粥。要不我去樓下給你買點包子？”

“不用麻煩了。”

我咽下幹澀的吐司，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小滿今天幼兒園有親子運動會，你們倆帶她去吧。”

原本，這個運動會是我和小滿約定好要一起參加的。

我為了今天的兩人三足比賽，甚至提前半個月就開始在家跟她練習。

聽到我的話，蔣庭安明顯鬆了一口氣。

“好，那你路上慢點。夏夏正好想去看看小滿現在的幼兒園環境，我陪她們去。”

他甚至沒有問一句，我為了這場運動會推掉了多少個客戶會議。

他的世界裏，現在隻剩下如何彌補林觀夏缺失的這五年。

我點點頭，換上鞋子出了門。

到了公司，助理小李看著我驚訝地問：

“林工，你今天不是請假去陪女兒開運動會了嗎？怎麼來上班了？”

“臨時有點事，取消了。”

我打開電腦，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圖紙上。

下午的時候，朋友圈跳出一條更新。

是林觀夏發的九宮格照片。

照片裏，她和蔣庭安穿著印有幼兒園logo的親子裝，一左一右牽著小滿的手，三個人笑得燦爛無比。

配文是：【遲到五年的陪伴，終於補上了。謝謝你，庭安。】

我點開那張大合照放大。

小滿脖子上掛著金牌，興奮地親在林觀夏的臉上。

而蔣庭安則側著頭，目光溫柔地注視著林觀夏。

那是他隻有在看著失而複得的珍寶時，才會露出的神情。

我平靜地退出朋友圈，沒有點讚，也沒有評論。

隻是默默打開了手機裏的日曆，在下周三的日期上畫了一個紅圈。

那是我們協議結婚到期的日子。

下班後，我路過一家花店，習慣性地想買一束小滿最愛的向日葵。

剛走到門口，就看到蔣庭安的車停在路邊。

他正在幫林觀夏把一大捧紅玫瑰塞進副駕駛，小滿在後座開心地拍著手。

那是蔣庭安向來覺得俗氣、從來不肯買的花。

但他為了林觀夏，還是買了。

我退回陰影裏，看著他們的車子彙入車流，直至消失不見。

回到家時，客廳裏堆滿了各種購物袋。

全是給小滿和林觀夏買的新衣服、新玩具。

“聽晚，你回來了。”蔣庭安從廚房探出頭，手裏拿著鍋鏟，“今晚夏夏想吃海鮮大餐，我做了你愛吃的蒜蓉粉絲蒸蝦。”

我看著桌上擺滿的螃蟹和蝦，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蔣庭安，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我站在玄關處，靜靜地看著他。

他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茫然。

“忘了什麼？調料嗎？我都放了啊。”

我看著他毫無察覺的臉，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我海鮮過敏，上周剛去醫院開了藥，醫生囑咐過半個月內不能碰任何海鮮。”

整個客廳瞬間安靜下來。

蔣庭安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鍋鏟從手裏滑落，磕在琉璃台上發出一聲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