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協議婚姻到期那天,蔣庭安發信息問我要不要續。
我沒回複,先替身旁的小女孩擦掉嘴角的酸奶。
五年前,姐姐確診重病,生下小滿後就跑去國外求醫。
蔣庭安麵對日夜啼哭的早產兒手忙腳亂。
無奈之下,他抱著小滿敲開了我的門。
我和姐姐是同卵雙胞胎。
小滿第一次見我,就抓住我的手不肯放。
於是當蔣庭安拜托我共同照顧孩子時,我在協議上簽了字。
起初,我們分房睡,連水電費都算得清楚。
後來小滿發燒,我們守過整夜。
我考上建築師,他抱著孩子在考場外等我。
第四年的時候,小滿在全家福的背麵寫上“爸爸愛媽媽”。
我把那張照片裱起來,擺在客廳中央。
直到昨天,姐姐病愈回國。
蔣庭安找出小滿曆年的錄像,一段段播放講解。
我以為,那是給姐姐補上的成長記錄。
可今天工作結束,我照常接小滿回家。
卻發現全家福變了,“我”的眼角多了一顆淚痣。
那是姐姐獨有的標誌。
原來她回來了,我存在過的痕跡就要被全部抹去。
蔣庭安讓我做的,從不是選擇題。
我收回目光。
做了五年的築巢鳥,我是時候該飛出這片屋簷了。
......
“聽晚,夏夏剛回來,對家裏的格局還不熟悉,她原來那個房間空太久有些潮,你能不能先搬去客房睡一段時間?”
蔣庭安站在主臥門口,手握著門把手,身子有意無意地擋住了我進去的路線。
走廊裏的燈光落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狹長,剛好蓋住了我腳下的地板。
我看著他,那雙曾經熬得通紅、握著我的手說“多虧有你”的眼睛,此刻盛滿了對另一個女人的歉疚。
“好。”我點了點頭。
沒有任何多餘的猶豫,甚至沒有問一句我什麼時候能搬回來。
蔣庭安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幹脆,他準備了一肚子的勸說腹稿瞬間卡在了喉嚨裏。
他鬆開門把手,想要替我接過手裏的包。
“我幫你收拾東西吧,你今天上班也累了。”
我側身避開了他的手,徑直走進臥室。
“不用了,我東西不多,自己來就行。”
我拉開衣櫃,將那些這兩年才慢慢填滿的、屬於我的衣物,一件件拿出來疊好。
其實這間主臥裏,到處都是我的痕跡。
床頭櫃上擺著我習慣用的助眠香薰,化妝台上放著我淘來的陶瓷收納盒,就連陽台上那一排多肉植物,也是我一盆盆養大的。
可現在,我要把它們全部騰出來,讓給它們真正的主人。
蔣庭安靠在門框上,看著我將護膚品掃進洗漱包裏,眉頭微微皺起。
“香薰就留著吧,夏夏說她最近失眠,這個味道也許能幫到她。”
他出聲叫停了我的動作。
我拿瓶子的手頓了一下。
那是蔣庭安跑了三個城市,特意為我求來的安神香。
當時他說,做建築師太費腦子,要我好好休息。
“好,留給她。”
我鬆開手,將瓶子推回了原位。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林觀夏穿著我昨天剛買的真絲睡衣,手裏拿著一個小絲絨盒子,笑意盈盈地走了進來。
“晚晚,你在收拾東西呀?”
她看著我鼓鼓囊囊的行李箱,有些不好意思地挽住了蔣庭安的胳膊。
“是不是我突然回來,打擾到你們合租了?”
合租。
這個詞像一根極細的針,不偏不倚地紮進我的耳膜。
我抬眼看向蔣庭安。
他移開了視線,眼神閃躲著去看窗外,卻沒有開口反駁一句。
這五年來,我們在同一個屋簷下生活,在同一張床上相擁而眠。
甚至在小滿的家長會上,他都驕傲地介紹我是小滿的媽媽。
可現在姐姐回來了,我這個名正言順的妻子,就又變回了那個幫忙帶孩子的“合租室友”。
他向姐姐隱瞞了我們結婚的事實。
或許在他心裏,這場婚姻從頭到尾都隻是一場隨時可以撤銷的臨時協議。
“沒有打擾,客房挺好的。”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鏈,發出清脆的聲響。
林觀夏鬆了一口氣,將手裏的盒子遞給我。
“那就好。這是我這次在國外給你們帶的禮物,我看你們平時照顧小滿那麼辛苦,特意挑的情侶款鑰匙扣。”
“你跟庭安一人一個,就當是姐姐的一點心意。”
她把盒子塞進我手裏,眼裏全是真誠的感激。
我垂眸看著那對精致的鑰匙扣,上麵刻著寓意平安的梵文。
姐姐是真的不知情,也是真的想感謝我這個妹妹。
“謝謝姐。”我接過來,將其中一個遞給蔣庭安。
“蔣先生,你的。”
蔣庭安聽到這個稱呼,背脊猛地僵了一下。
他死死盯著我遞過去的手,卻沒有接。
“聽晚,你一定要這麼叫我嗎?”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慌亂。
“不然呢?合租室友不都這麼叫嗎?”
我笑了笑,隨手將鑰匙扣放在了他麵前的桌子上。
門外傳來小滿奶聲奶氣的呼喚。
“媽媽!媽媽你在哪裏呀?”
小小的身影光著腳丫跑進來,習慣性地往我腿上撲。
我剛想彎腰抱她。
林觀夏卻先一步蹲下身,將小滿抱進了懷裏。
“小滿,不能亂叫哦,要叫小姨。我才是媽媽呀。”
小滿愣住了,看看我,又看看林觀夏,清澈的眼睛裏滿是迷茫。
她求助般地看向蔣庭安。
蔣庭安走過去,摸了摸小滿的頭,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小滿乖,她才是生你的媽媽,去親親媽媽好不好?”
小滿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在血緣的天然吸引下,摟住了林觀夏的脖子,怯生生地喊了一聲:“媽媽。”
林觀夏紅了眼眶,緊緊抱著女兒。
蔣庭安站在她們母女身邊,一家三口的畫麵和諧得刺眼。
我站在角落裏,像一個格格不入的旁觀者,默默拉起行李箱,退出了那個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