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那晚是給沈南喬辦的接風宴。

地點定在溫景謙常去的那家私人會所。

包廂裏坐滿了他們兩人共同的朋友。

我坐在溫景謙的右側。

像一個安靜的擺件。

“南喬這次回來，打算長待了吧？”

朋友甲端著酒杯起哄。

“咱們這圈子裏，也就你敢把溫少一個人扔下跑去國外吃沙子。”

沈南喬笑著抿了一口紅酒。

“那得看國內的研究所願不願意收留我了。”

“誰敢不收你啊。”

朋友乙接話。

“溫少隻要一發話，哪家研究所不得把你當菩薩供著。”

他打了個酒嗝。

“說真的，當年要不是你逃婚，現在坐在這兒溫太太位置上的......”

包廂裏的空氣突然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似無地往我身上飄。

我低頭剝著手裏的白灼蝦。

蝦殼很硬，刺得指尖生疼。

我仔細地挑掉蝦線，把蝦肉放進麵前的碟子裏。

溫景謙轉動手裏的酒杯。

他沒有立刻反駁。

也沒有出聲維護我。

他隻是轉頭，深深地看了一眼沈南喬。

“喝多了就閉嘴。”

過了好一會兒，溫景謙才淡淡地甩出一句。

語氣裏聽不出多少怒意。

朋友乙自知失言，趕緊自罰三杯。

包廂裏的氣氛重新熱絡起來。

沈南喬為了打破尷尬，主動將話題引向了別處。

“景謙，我記得你之前拍下了一件明代的紫檀微縮多寶閣？”

她兩眼放光。

“聽說工藝極好，能不能借我研究幾天？”

我的動作停住了。

那是上個月，溫景謙在拍賣會上以高價拍下的殘件。

交給我修複的。

我熬了整整半個月的通宵。

一點一點清理、打磨、補缺。

每一處榫卯都傾注了我的心血。

昨天才剛剛完工。

我抬起頭，看向溫景謙。

“那個物件還在修複。”

溫景謙放下酒杯，語氣隨意。

“等南音修好了，我讓人直接送到你公寓去。”

他甚至沒有問我一句。

就這樣輕易地把我日夜熬紅雙眼修補好的心血，送給了別人。

就因為沈南喬喜歡。

我把剝好的蝦肉放進嘴裏。

慢慢咀嚼。

沒什麼味道。

“真的嗎？太好了！”

沈南喬顯得很高興。

“南音的手藝我信得過，辛苦你了啊。”

“不辛苦。”

我抽了一張紙巾，擦幹淨手。

“反正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溫景謙偏頭看了我一眼。

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他拿起公筷，從轉過來的餐盤裏夾了一筷子菜，放進我的碗裏。

“多吃點，你最近太瘦了。”

他聲音放柔。

我低頭看著碗裏的菜。

是西芹炒百合。

我不吃西芹。

因為我從小就對西芹輕微過敏，吃了會起成片的紅疹。

結婚五年，家裏的餐桌上從來沒有出現過這道菜。

而沈南喬最愛吃西芹。

“謝謝。”

我沒有揭穿他。

拿起筷子，將那筷子西芹送進嘴裏。

咽了下去。

溫景謙看著我吃完，滿意地轉過頭，繼續和旁邊的朋友聊天。

十分鐘後，我的脖頸開始發熱。

鎖骨處傳來細密的癢意。

我站起身。

“我去趟洗手間。”

溫景謙正側耳聽沈南喬說話，隻是隨意地點了點頭。

推開包廂的門。

走廊裏的冷風吹在發燙的皮膚上。

我走進洗手間，站在巨大的鏡子前。

拉開領口。

一片觸目驚心的紅疹已經蔓延到了脖子根。

我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撲了一下臉。

從包裏翻出隨身攜帶的抗過敏藥。

幹咽下兩粒。

鏡子裏的女人臉色蒼白，眼神空洞。

像一個劣質的替身。

終於被撕下了偽裝的麵具。

我靠在洗手台上，等藥效發作。

過了大約二十分鐘，紅疹才漸漸褪去。

我整理好衣服，推開門往外走。

剛轉過走廊的拐角。

就看到溫景謙站在走廊盡頭的吸煙區。

手裏夾著一支煙，正在打電話。

“對，城南那個四合院的項目，先停一下。”

他對著電話那頭說。

“把裏麵的材料騰出來，按照科考實驗室的標準重新改造。”

“一周內弄完，南喬急用。”

我停下腳步。

城南那個四合院，是他上個月承諾給我做古建修複工作室的地方。

我還滿心歡喜地畫了兩個星期的設計圖。

原來。

在他心裏，我的夢想永遠要給沈南喬的理想讓路。

溫景謙掛斷電話。

轉過身，看到了站在陰影裏的我。

他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走過來。

把煙頭按滅在垃圾桶上。

“怎麼去了這麼久？”

他伸手想摸我的臉。

“南音，你的臉色怎麼這麼差，要不要我先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