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子在裴京晏的自以為是和老太太的暗中傳授中,又平靜地過了半個月。
直到這天傍晚,我剛從老宅學完新的平針技法,回到公寓。
一開門,就看到夏輕語坐在我的沙發上,指揮著幾個搬家工人。
“把這個沙發扔了,顏色太暗。”
“還有那個櫃子,看著就廉價,統統丟出去。”
我愣在門口,看著我的私人物品被一件件往外搬。
裴京晏靠在落地窗前抽煙,對這一幕熟視無睹。
“裴總,這是在幹什麼?”
我走過去,語氣盡量保持著“金絲雀”該有的嬌嗔,但藏著一絲真實的火氣。
裴京晏吐出一口煙圈,漫不經心地掃了我一眼。
“輕語看中了這套公寓的地段,離我公司近,方便她平時過來。”
“你明天搬走,去西郊那套別墅住。”
我心裏猛地一沉。
西郊別墅離老宅足足有兩個小時的車程。
如果搬去那裏,我每天去老宅學繡的時間將被大幅壓縮,甚至根本沒法維持現在的進度。
老太太的《百鳥朝鳳》就快收尾了,這是我出師前最重要的實操。
這個時候,絕對不能斷。
我深吸一口氣,走到裴京晏麵前,罕見地沒有立刻提錢。
“裴總,西郊太遠了。”
“您不是還要我每天去老宅給奶奶添堵嗎?住西郊,我每天光通勤就得耗掉大半天。”
夏輕語停下指揮,踩著高跟鞋走過來。
她挽住裴京晏的胳膊,挑釁地看著我。
“京晏,你看她。”
“不過是讓她換個地方住,她還挑三揀四起來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套公寓寫的是她的名字呢。”
裴京晏掐滅了煙,看我的眼神冷了下來。
“林初,你是不是最近日子過得太舒服,忘了自己的本分?”
“我讓你住哪,你就住哪。”
我咬了咬牙,腦子飛速運轉,試圖尋找一個合理的借口。
“可是裴總,我如果不天天去老宅報道,奶奶肯定會以為您妥協了。”
“您也不希望前功盡棄吧?”
裴京晏像聽到了什麼笑話一樣,低低地笑了起來。
他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力道不大,但侮辱性極強。
“林初,你拿老太太壓我?”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他眼神裏充滿了篤定和嘲弄。
“你是不想搬去西郊,還是舍不得這套離我公司隻有一條街的房子?”
“你不會天真地以為,近水樓台先得月,你能取代輕語的位置吧?”
我愣住了。
他的腦回路簡直匪夷所思。
我什麼時候想過要取代夏輕語了?我隻是想離我師父近一點!
見我沒有立刻反駁,裴京晏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他鬆開手,語氣裏多了一絲施舍的意味。
“收起你那些不該有的心思。”
“你乖乖聽話,錢少不了你的。”
“至於老宅那邊,你以後一周去一次就行,不用天天去。”
一周一次?
那我的出師考核怎麼辦?
我急了,脫口而出:“不行!”
裴京晏和夏輕語都愣住了。
這大概是我被包養五年來,第一次用這麼生硬的語氣反駁他。
夏輕語最先反應過來,捂著嘴驚呼。
“天哪,京晏,她居然敢頂撞你。”
“這哪裏是金絲雀,這分明是一隻養不熟的白眼狼。”
裴京晏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周圍的氣壓瞬間降至冰點。
他冷冷地盯著我,一字一句地說。
“林初,給你臉了是吧?”
“明天早上八點之前,從這裏滾出去。”
“少拿走一件東西,我讓你這輩子都在京圈混不下去。”
我知道再說下去隻會激怒他,徹底失去留在市區的機會。
我迅速低頭,換上平時那副唯唯諾諾的模樣。
“對不起裴總,是我財迷心竅了。”
“西郊別墅太大了,我一個人住害怕,而且那邊打車也不方便,我就想著......”
我搓了搓手,熟練地祭出“愛錢”人設。
“您看,這突然搬家,搬家費是不是得給報銷一下?”
“還有這精神損失費......”
裴京晏看著我這副死性不改的財迷樣,眼底的冷意稍微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鄙夷。
“除了錢,你腦子裏還裝得下別的嗎?”
他扔下一句嘲諷,轉身帶著夏輕語往外走。
“轉賬給你。明天滾。”
門被重重關上。
我站在一片狼藉的公寓裏,看著手機上的轉賬記錄。
十萬。
錢是給夠了,但距離的問題依舊沒有解決。
我走到角落,看著那個被夏輕語嫌棄過的竹筐,裏麵裝著我視若珍寶的繡線。
距離五年之期,隻剩下最後兩個月了。
我絕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掉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