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我準時出門前往裴家老宅。
車子開到半路,天空飄起了細雨。
我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思緒不禁飄回了五年前。
那時候我剛從職高畢業,被一家打著“藝術進修”幌子的黑中介騙光了身上的兩萬塊積蓄。
偏偏那幾天我媽在工地上摔斷了腿,急需五萬塊錢手術費。
我蹲在醫院走廊裏,哭得像條流浪狗。
裴京晏就是那個時候出現的。
他穿著剪裁得體的定製西裝,皮鞋踩在醫院廉價的瓷磚上,發出清脆的回響。
他停在我麵前,扔給我一份協議。
“聽說你缺錢,而且沒底線。”
“跟我簽五年,每個月十萬,額外任務按次結賬。”
我抬起頭,滿臉淚痕地看著他。
“什麼任務?”
他笑得惡劣又張狂。
“去我家老宅,氣我奶奶。”
“你要做的就是扮演一個粗俗、無禮、隻認錢的廢物,讓她知道,我裴京晏就算找個垃圾,也不會受她的擺布。”
我看了看協議上的數字,沒有任何猶豫,簽了字。
對於一個快要被生活溺死的人來說,尊嚴是最沒用的東西。
後來我才知道,裴老太太是蘇繡界的泰鬥。
她希望裴京晏能找一個知書達理的名門閨秀,而不是一個滿身銅臭味的商人。
所以裴京晏找了我。
一個最符合老太太雷點的存在。
車子在老宅門前停穩,我收回思緒,撐開傘下車。
剛走進大門,就聽見正廳裏傳來清脆的瓷器碎裂聲。
“讓她滾進來!”
老太太中氣十足的怒吼穿透雨幕。
我熟練地換上一副吊兒郎當的表情,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奶奶,您這又是怎麼了,這青花瓷杯子摔了怪可惜的,少說也得值幾萬塊吧?”
我一開口,老太太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她坐在紅木太師椅上,手裏拿著一根戒尺。
但在裴京晏看不見的死角,她衝我飛快地眨了眨眼。
我心領神會,繼續開始我的表演。
“要我說,您老就是火氣太旺。”
“裴總現在生意做得那麼大,您就別總管著他了。”
“他昨天可是給了我一張沒有上限的黑卡,讓我隨便刷呢。”
我把黑卡掏出來,在老太太麵前晃了晃,語氣極其囂張。
老太太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不知廉恥的東西!”
“我們裴家的門風,都被你這個見錢眼開的下賤胚子敗光了!”
她罵得抑揚頓挫,極富節奏感。
我低著頭,一副左耳進右耳出的死豬不怕開水燙模樣。
實際上,我的目光一直緊緊盯著她身後那幅未完成的蘇繡。
那是老太太最近在繡的《百鳥朝鳳》。
針法極其複雜,用到了一百多種不同顏色的絲線。
“聽見沒有?滾去偏房反省!”
老太太罵足了半個小時,終於下達了指令。
我立刻收起那副嘴臉,恭敬地鞠了一躬。
“好的奶奶,我這就去。”
剛走進偏房,老太太就緊跟著進來了。
她順手關上門,臉上的怒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換上了一副慈祥的麵孔。
“初丫頭,剛才那幅《百鳥朝鳳》看出門道沒?”
我點點頭,走到偏房早已準備好的繡架前。
“看出來了,鳳凰尾羽的部分,您用的是散套針,過渡得非常自然。”
“但是我有個地方不太明白,那裏為什麼不用施毛針?”
老太太滿意地笑了笑,走到我身邊。
“這就是我今天打算教你的。”
“施毛針雖然立體,但用在尾羽末端會顯得厚重,散套針更顯輕盈。”
我們兩人迅速進入了教學狀態。
門外的保鏢盡職盡責地守著,以為我正在裏麵受盡屈辱。
誰能想到,這間偏房,是我這五年來的秘密基地。
中午的時候,裴京晏打來電話查崗。
我故意把聲音捏得極度委屈,帶著點哭腔。
“裴總,奶奶罰我抄佛經,手都快斷了。”
裴京晏在那頭輕笑出聲,心情極好。
“繼續抄,沒我的命令不準停。”
“今天表現不錯,下個月零花錢翻倍。”
我連連道謝,掛斷電話後,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老太太在一旁看著,無奈地搖搖頭。
“這混小子,遲早有一天要在你手裏栽個大跟頭。”
我拿起繡花針,手法嫻熟地穿針引線。
“奶奶,這可是他自己花錢雇我來的。”
“我這叫拿人錢財,替人消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