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殿深處,突然傳來輕微的一聲鐵索碰撞的輕響。
那聲音不大,卻在瞬間讓整個大殿的空氣都凝固了。
柳折枝的臉色驟變,立刻站直了身子,收起了那副漫不經心的笑。
十幾個黑衣侍從齊刷刷地單膝跪地,連頭都不敢抬。
一股極度壓抑的寒意從大殿深處蔓延開來。
沈徽柔臉上的笑僵住了,不由自主地往裴觀弈身後縮了縮。
裴觀弈也收起了剛才的張狂,喉結滾了滾。
一道極緩的腳步聲從陰影中傳來。
走得不緊不慢,卻像踩在人的心尖上。
“鎮國公府的世子。”
那聲音低沉,透著一股經年不見天日的陰冷。
“好大的架子。”
大殿深處的帷幔被一隻蒼白的手挑開。
那隻手上沒有半點血色,指節修長,食指上纏著一圈突兀的紅線。
滿場死寂。
隻有那腳步聲不疾不徐地逼近。
謝拂衣走進了燈光裏。
他穿了一身極暗的玄色長袍,領口繡著暗紅色的曼珠沙華。
六年沒見,他比從前高了許多,整個人像是一把出鞘的飲血劍。
麵容依舊俊美,隻是那雙曾經清澈的眼睛裏,此刻滿是暴戾的殺意。
他沒有看滿殿跪伏的侍從,也沒有看嚇得麵無人色的裴觀弈和沈徽柔。
他的目光在踏入光亮的那一刻,就直直地釘在了我的身上。
看清我的一瞬間,他的腳步停了。
細微地頓在原地,像是被人抽去了魂魄。
他的視線從我頭頂的燭台,一點點往下。
落在我被蠟油燙得通紅的鎖骨上,落在我被冰蠶絲勒出血痕的手腕上。
整個大殿的溫度仿佛又降了十幾度。
柳折枝低著頭,聲音恭敬地打破了死寂。
“閣主,這是沈家送來的獵物。”
“鎮國公世子說,想看著她受燃燈之刑。”
謝拂衣沒有說話。
他死死盯著我,眼底的暴戾幾乎要凝結成實質。
裴觀弈強撐著世子的款,往前走了一步。
“閣主,久仰大名。”
“這女人不知廉恥,我今日來,是想看著閣主親手料理了她。”
他自以為有風度地拱了拱手。
“若是閣主覺得這燃燈之刑不夠盡興,我還可以提幾個更有趣的法子。”
沈徽柔也壯著膽子附和。
“是啊閣主,此女詭計多端,您千萬別被她這副楚楚可憐的樣子騙了。”
“她最擅長勾引男人,您還是快些動手吧。”
謝拂衣依然沒有理會他們。
他緩緩邁開腿,一步一步朝我走來。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殺氣就重一分。
柳折枝在一旁屏住了呼吸,幾個黑衣侍從連大氣都不敢出。
所有人都以為,我馬上就要身首異處。
裴觀弈臉上露出了興奮的笑,甚至已經準備好欣賞我死前的慘狀。
謝拂衣終於走到了我麵前。
我們之間,隻隔著半步的距離。
他那雙常年握刀的手抬了起來,指尖微小地顫抖著。
我沒有躲,就這麼平靜地看著他。
看著他眼裏那股嗜血的瘋狂一點點瓦解,碎成滿地的慌亂。
我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輕輕開了口。
“閣主真是......好威風。”
“我從前便是這麼教你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