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殿內空曠,連一絲風都透不進來。
我被迫換上了一件輕薄的千水裙,冰蠶絲銬依然扣在手腕上。
幾個黑衣侍從麵無表情地走上來,手裏端著幾個拳頭大小的銅製燭台。
柳折枝坐在太師椅上,手裏端著一盞茶,慢條斯理地吹著浮沫。
“沈二姑娘,燃燈的規矩,我再跟您講講。”
“這銅盞裏燃的是西域進貢的骨蛇脂,溫度極高。”
“燭台要分別放於你的雙肩和頭頂。”
“隻要你保持身形不動,最多就是受些灼烤之苦。”
他抬眼看著我,嘴角的笑意加深。
“可若是你抖了一下,蠟油傾灑出來。”
“那這細皮嫩肉的,恐怕就要生生燙掉一層皮了。”
他話音剛落,裴觀弈便在一旁輕笑出聲。
“檀音從小嬌生慣養,連根繡花針都沒拿過。”
“柳管事這規矩,怕是強人所難了。”
他雖然嘴上說著強人所難,眼裏卻滿是興奮的光。
沈徽柔坐在一旁,端莊地抿了一口茶。
“世子說得是。不過既然犯了錯,總該受些懲罰。”
“隻盼妹妹能咬牙撐過去,下輩子投胎做個安分守己的人。”
我安靜地站在原地,看著侍從將滾燙的燭台放上我的肩膀。
剛一接觸,隔著薄薄的衣料,一股鑽心的灼熱便透進了皮膚。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身子站得筆直。
當年謝拂衣在雪地裏凍得渾身發紫,連呼吸都快沒了。
我守著他熬了三個大夜,眼皮都沒合一下。
這點溫度,算個屁。
燭台在我的頭頂穩穩安放,火苗細微地跳動著。
裴觀弈站起身,走到我麵前。
他仔細端詳著我的臉,像在欣賞一件即將打碎的瓷器。
“你這張臉,確實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可惜了。”
他歎了口氣,突然伸手,在我的裙擺上輕輕拽了一下。
極輕微的一個動作。
我肩上的燭台猛地一晃。
幾滴滾燙的蠟油瞬間溢出,順著我的脖頸流下,直接燙進了鎖骨的凹陷處。
劇痛傳來,我猛地咬緊牙關,沒有發出一聲痛呼。
隻聽見皮肉被灼燒的細微聲響。
裴觀弈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收回手。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我隻是想替你拂去裙上的灰塵。”
“檀音,你這身子骨,也太弱了些。”
沈徽柔在一旁笑得花枝亂顫,連茶盞都端不穩了。
“世子快別惹她了,等會兒全灑了,這大殿裏可就要有一股烤肉味了。”
我死死盯著裴觀弈那張偽善的臉。
腦海裏浮現的,卻是謝拂衣以前握著我的手,一筆一劃寫下的那句“死生契闊”。
他那會兒連看我一眼都會臉紅,哪像這般嗜血殘忍。
這六年,他到底把腦子丟到哪個亂葬崗去了。
柳折枝看著這一幕,並沒有製止。
他隻是淡淡地放下茶盞,提醒了一句。
“世子,我們閣主不喜歡別人碰他的獵物。”
“若是閣主出來看見這滿地的蠟油,心情怕是不好。”
裴觀弈冷笑一聲,自負地仰起頭。
“我是鎮國公府的世子,區區一個殺手頭子,還真敢動我不成。”
“他若真有這膽量,我倒敬他是條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