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晨光破曉,穿透死牢狹窄的鐵窗。
沒有等來翻案的明旨,等來的隻有數十名頂盔貫甲的禦林軍。
沉重的囚車在青石板街上軋出刺耳的咯吱聲。
“跪下!逆犯薑烈,押入首車!”
禦林軍統領手按腰刀,麵無表情地揮下令旗。
父親被推搡著塞進囚車,沉重的木枷將他的身軀壓得佝僂。
大哥斷了腕骨,被兩名兵卒粗暴地拖拽而過,泥水浸透了他的囚服。
街兩側早已擠滿了黑壓壓的百姓。
“這就是通敵賣國的薑國公?”
“虧我們當年還以為他是保家衛國的大將軍,沒想到竟然暗通北狄,出賣邊關布防!”
“賣國賊!害得我兒死在邊境的畜生!”
爛菜葉、碎石頭如雨點般砸向囚車。
一塊鋒利的碎瓷片劃過二哥的額角,鮮血瞬間模糊了他的眼睛。
“我薑家滿門忠烈,何曾做過一件對不起大梁的事!”
二哥聲嘶力竭地辯解,聲音卻瞬間被百姓的唾罵聲吞沒。
“閉嘴吧!相爺早已將你們私通外敵的罪證昭告天下!”
“打死這群賣國求榮的逆賊!”
人群越發洶湧,甚至有激動的百姓衝破兵卒的阻攔,將汙穢的泥水潑在囚車之上。
我被推上最後一輛囚車,木枷死死卡住脖頸,粗糙的木刺紮得皮肉生疼。
薛寶嬋乘著華麗的八寶翟車,緩緩行在囚車之側。
她掀起香羅車簾,眼底帶著快意而殘忍的笑。
“聽聽,薑窈,這就是你父兄拚死護著的子民。”
“如今他們恨不得啖其肉、飲其血。”
“你們薑家守護了一輩子的名聲,如今不過是一堆發臭的狗屎。”
三哥拚命拍打著囚籠,目眥欲裂。
“薛寶嬋!蒙蔽百姓,構陷忠良,你們薛家不怕遭報應嗎!”
薛寶嬋冷嗤一聲,招了招手。
一名丫鬟捧著一個精致的紅木攢盒走上前。
薛寶嬋從中夾出一塊粉嫩誘人的桃花酥,在指尖輕輕把玩。
“遭報應?”
“本小姐隻知道,今日之後,相府權傾朝野,而你們,死無全屍。”
她看著我,嘴角勾起惡毒的笑意。
“薑窈,這不是你平日裏最愛吃的城東老字號的桃花酥嗎?”
“你那兩個哥哥,以前為了給你買這一口吃的,天不亮就去排隊。”
“現在,本小姐請你吃。”
話音未落,她鬆開手指,桃花酥啪的一聲摔在泥水之中。
緊接著,薛寶嬋伸出繡鞋,當著全家人的麵,狠狠將那塊酥餅碾得粉碎。
糕點碎屑混著汙泥,徹底化為一團爛漿。
“薛寶嬋!”
父親在囚車中暴怒嘶吼,雙臂青筋暴起,幾乎要將木枷生生震斷。
“老夫征戰半生,哪怕戰死沙場也無怨無悔,你竟敢如此羞辱我的孩兒!”
薛寶嬋撫了撫鬢邊的金步搖,神色愈發狂妄。
“羞辱?”
“這也叫羞辱?”
她從袖中抽出一卷明黃色的絹帛,在所有人麵前緩緩展開。
“先帝當年禦賜給你們國公府的免死鐵券與保命丹書,你們以為藏在祠堂就萬無一失了?”
“本小姐昨夜抄家時,親自從佛龕後麵翻出來的。”
大哥瞳孔猛地收縮。
“那是先帝賜予薑家的鐵證,足以自證清白,請三法司重審!”
薛寶嬋掩唇輕笑,下一刻,她當著無數百姓的麵,雙手用力一撕。
“刺啦——”
金絲繡成的明黃丹書,被她生生撕成兩半,隨後扔進囚車底下的火盆之中。
火苗瞬間竄起,將那象征著薑家數十年戰功的鐵證吞噬殆盡,化為漫天黑灰。
“清白?”
“在這京城裏,家父說你們黑,你們便洗不白;家父說你們死,你們就得死!”
全家人的希望,在這一把火中徹底焚盡。
母親在囚車裏昏厥過去,大哥垂下頭顱,眼角淌下血淚。
四周百姓的辱罵聲愈發高亢,歡呼雀躍,仿佛在慶祝正義的伸張。
我抬起頭,看著漫天飄落的灰燼。
凡間的公道既然已經爛透了。
那我身上的這具凡胎,也該到了解封的時刻。
薛寶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眼中滿是譏誚。
“怎麼,啞巴,連哭都不會哭一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