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牢門外傳來鐵鏈拖拽的聲響,獄卒押著血肉模糊的管家扔進牢房。
“老奴對不住國公爺......他們用烙鐵燙壞了老奴的眼睛,搶了印章......”
老管家嗚咽著吐出兩顆斷牙,昏死過去。
薛崇道的身影在牢門外緩緩浮現,一身紫金蟒袍,麵容清瘦如豺。
“薑兄,何必再做無謂掙紮?”
“那封與北狄七皇子往來的通敵密信,如今已蓋上你的私印,呈在禦案之上了。”
父親被兩名禁軍用長槍壓住肩膀,昂首怒視。
“薛崇道,你這欺世盜名之輩!”
“當年北狄扣關,是誰領兵三萬死守雁門關整整七日!”
“如今邊境稍安,你便迫不及待卸磨殺驢,殘害忠良!”
薛相緩步踏入牢房,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忠良?”
“在這大梁朝堂之上,聽話的才是忠良,不聽話的,哪怕立下潑天大功,也是逆賊。”
“你三個兒子在國子監公然駁斥本相的新政,連帶著本相的愛女也要受盡折辱。”
薛相踱步走到我麵前,目光冷如毒蛇。
“就是為了這個連話都不會說的殘廢,你們公府上下居然敢與相府作對。”
大哥薑昭死死咬著牙關,擋在我身前。
“休要拿阿窈作筏子!父親彈劾你貪墨軍餉,事事皆有實據!”
“你不過是借題發揮,公報私仇!”
薛相輕蔑地掃了大哥一眼,抬手示意。
一旁的獄卒立刻揚起蘸了鹽水的皮鞭,狠狠抽在大哥的脊背上。
衣衫瞬間碎裂,皮肉翻卷,鮮血飛濺。
大哥悶哼一聲,雙膝猛地砸在地上,卻硬挺著脊梁不肯倒下。
“大哥!”
二哥和三哥同時悲呼,拚命撲上前去,卻被精鋼打造的鎖鏈死死勒回牆邊。
母親在木柵對麵拚命拍打,掌心被木刺紮得鮮血淋漓。
“住手!你們住手啊!”
“有什麼衝著我來,昭兒身上還有舊年落下的傷啊!”
薛寶嬋站在薛相身側,挑眉冷笑。
“爹爹,何必與他們廢話,直接將那啞巴拉出來掌嘴!”
“看著她那副清高無辜的模樣,女兒心裏就一陣陣惡心!”
獄卒得令,獰笑著上前,粗糙的大手一把抓向我的領口。
大哥拚盡全力伸出手臂,死死抱住那獄卒的腿。
“別碰我妹妹!”
“哢嚓”一聲,獄卒抬起鐵靴,重重踩在大哥的腕骨上。
骨骼碎裂的聲音在死寂的牢房中格外清晰。
大哥臉色慘白如紙,冷汗涔涔而下,可那雙滿是血跡的手卻依舊沒有鬆開半分。
“阿窈......別怕......大哥在......”
他微弱的聲音斷斷續續,卻像是一柄重錘,狠狠砸在我的心口。
十五年前,我被貶凡塵,降生在國公府。
因為害怕毒奶反噬家人,我從睜眼起便不敢發出啼哭。
滿京城的人都說薑國公生了個傻子啞女。
可爹娘卻將我視若珍寶,遍尋名醫,哪怕傾家蕩產也要為我尋藥。
大哥為了逗我開心,連夜翻遍古籍給我編草蜻蜓,手上被割出無數細口。
二哥為了給我買城東的一盒桃花酥,在雪地裏排了整整三個時辰。
三哥在國子監與人爭辯,誰敢私下非議我是啞巴,他便上去與人拚命,哪怕受了罰被關祠堂也從不後悔。
如今,他們卻因為我受盡折磨,全身筋骨寸斷。
我的喉嚨一陣劇烈發緊,指尖深深陷進掌心。
仙靈在靈脈深處瘋狂激蕩。
若我此刻開口,隻需一句“薛相官運亨通”,這滿城相黨便會當場暴斃。
可這滔天的因果反噬,極有可能引來九天神雷,將整座天牢連同父兄一並化為焦土。
我不能賭。
凡人之軀根本承受不住仙凡交彙的天罰。
薛相見大哥寧死不放手,眼底閃過一絲煩躁。
“行了,別把人弄死了。”
“陛下要的是明日午時明正典刑,人若是提前咽了氣,反倒顯得本相手段狠戾。”
薛寶嬋有些不甘地收回目光,冷哼一聲。
“便宜了你們。”
“不過明日本小姐定要親自去監斬台,看著劊子手將你們的頭顱一個個剁下來!”
獄卒一腳將大哥踢翻在地,大哥癱倒在血泊中,目光卻依然死死護著我的方向。
薛相理了理寬大的袍袖,轉身朝牢門外走去。
“薑烈,好生珍惜這最後一夜吧。”
“這世上,從來沒有什麼有求必應的神仙,能救得了你們這群逆黨。”
牢門轟然閉合,鐵鎖落下的巨響沉悶如雷。
牢房內隻剩下父兄粗重的喘息聲,以及鮮血滴落在幹草上的嗒嗒聲。
我爬到大哥身旁,顫抖著伸出手,擦拭他臉上的血跡。
大哥艱難地扯動嘴角,衝我擠出一個虛弱的笑意。
“阿窈,別哭......大哥一點都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