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午時三刻,朱雀門外。
巨大的監斬台高聳入雲,四周旌旗蔽日,煞氣森森。
九把雪亮的鬼頭大刀插在刑台邊緣,刀刃在刺眼的烈日下泛著幽藍的寒光。
薛崇道高坐監斬官主位,手撫官印,神情漠然如神明俯瞰螻蟻。
薛寶嬋坐在他身側的軟椅上,搖著團扇,眼神如同打量待宰的豬羊。
“時辰已到,押逆犯上台!”
隨著禮官尖利的唱和,沉重的木枷被徹底砸開。
禦林軍粗暴地將我們全家按跪在青石板上。
粗糲的地麵被鮮血浸透,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鐵腥氣。
父親跪在正中央,脊梁筆直如鬆,任憑劊子手如何按壓,堅決不肯低頭。
“薛崇道,天道好還,你且看蒼天饒過誰!”
薛崇道眼皮都未抬一下,從簽筒中抽出一支朱紅色的斬監候令箭。
“薑烈,死到臨頭,還敢妄言天道。”
“本相代天行罰,今日便送你們全家歸西。”
薛寶嬋猛地站起身,快步走下監斬台,踩著厚底繡鞋一路走到我的麵前。
她拔出隨身侍衛腰間的佩刀,刀尖帶著刺骨的寒意,挑起我的下巴。
“薑窈,你瞧瞧,你的好哥哥們,現在連替你出頭的力氣都沒了。”
大哥二哥被四名彪形大漢死死壓在地上,額頭撞在石板上砰砰作響,卻無法移動分毫。
三哥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的悲鳴。
薛寶嬋彎下腰,貼在我的耳畔,聲音輕柔而惡毒。
“國公爺一世英名,全家卻要死絕。”
“至於你這個啞巴廢人,本小姐發發善心,把你賣進勾欄院苟活。”
“每日接上幾十個恩客,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好好嘗嘗本小姐給你的恩賜。”
父親聽到這番話,眼中怒火幾乎化作實質。
“畜生!我和你們拚了!”
他猛地暴起,撞翻身後的劊子手,赤手空拳就要朝著薛崇道撲去。
數名禦林軍的長戟瞬間刺出,寒芒直逼父親的咽喉!
整個刑場亂作一團,百姓的呼喊、兵刃的破空聲刺耳欲聾。
就在長戟即將貫穿父親胸膛的刹那,一隻素白的手輕輕落在了父親的手腕上。
那股力道柔和至極,卻如千鈞磐石,生生止住了父親的撲擊。
父親愕然轉頭。
全家人、四周的劊子手、乃至台上的薛崇道,全都愣住了。
我按著父親的手,緩緩站直了身子。
十五年來,我第一次挺直了脊梁。
體內的神魂金鎖在這一刻徹底崩碎,浩瀚無邊的天道因果在天靈之上轟然盤旋。
我看著呆立在眼前的薛寶嬋,臉上浮現出一抹極度溫柔、極度真誠的微笑。
沒有歇斯底裏,沒有憤怒控訴。
我就像當年在九重天之上,接受萬仙朝拜的有求必應神一樣,慈悲而溫和。
清脆悅耳的聲音,如同玉石擊水,瞬間響徹整個寂靜的朱雀門廣場。
“那小女就祝皇上萬壽無疆。”
“也祝相爺步步高升,祝小姐您容顏永駐,長命百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