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結婚當天早上六點,我花八千塊定好的金牌化妝師遲到了整整兩個小時。
化妝師趕回來的時候,我的眼眶已經紅了,她一邊補妝一邊道歉。
“不好意思啊姐,隔壁房間那位說她才是今天的新娘。"
我愣住了。
隔壁房間住的是宋時衍的青梅。
好不容易畫完一個倉促的妝,伴娘慌慌張張推門進來。
"語檸,你的頭紗不見了。"
我衝到隔壁房間,門半掩著。
宋時衍正單膝蹲在那個女人麵前,把我的定製頭紗一點點別進她的發髻裏。
她眼裏含著淚,聲音又嬌又委屈:
“時衍哥哥,嫂子都把那個化妝師搶走了,我就借頭紗來拍幾張照嘛。”
“好好好,隨便你拍。”
宋時衍寵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轉頭看向門外僵住的我,語氣理所當然:
“默默有點小脾氣,非要拍完這組寫真。
你去跟司儀說,婚禮延後一小時,讓老師先把她這邊弄好。"
我盯著他溫柔地替別的女人整理頭紗,忽然覺得這七年像一場笑話。
轉身關上門,我翻出手機,撥通了死對頭的號碼。
“喂,給你個機會來娶我,你敢不敢?”
......
電話那端原本有些嘈雜的背景音瞬間安靜下來。
幾秒鐘的沉默後。
沈晏清特有的低沉嗓音傳了過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江語檸,發定位,我這就過來。”
幹脆利落,沒有半句多餘的廢話。
我掛斷電話,將手機屏幕按滅。
門外走廊裏傳來一陣輕快的笑聲。
那是林昭若的聲音。
她笑得很嬌俏,透著一股理所當然的得意。
“時衍哥哥,你看我戴這個頭紗好看嗎?”
“好看,我們昭昭戴什麼都好看。”
宋時衍的聲音溫和而寵溺。
那是曾經專屬於我的語氣,現在卻毫無保留地給了一個所謂的青梅竹馬。
我站在緊閉的房門後,胸口像被塞進了一把粗糙的砂礫。
每一次呼吸都連帶著細密的刺痛。
伴娘程意推門走進來。
她滿臉通紅,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語檸,宋時衍是不是有病?”
“今天可是你們結婚的日子,他居然陪著那個綠茶在走廊裏拍什麼寫真?”
“我去要頭紗,他居然讓我別打擾林昭若的雅興!”
我轉過身走到化妝鏡前坐下。
鏡子裏的我,妝容因為倉促顯得有些生硬。
八千塊請來的金牌化妝師此刻正站在一旁,手裏拿著粉撲,滿臉尷尬。
“江小姐,我真不知道那位林小姐不是新娘。”
“宋先生當時直接把我領過去,說那是他最重要的人,讓我必須用最好的狀態給她化妝。”
最重要的人。
這五個字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我的臉上。
我閉上眼睛,腦海裏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七年前的畫麵。
那是大一剛開學的時候。
我參加軍訓被太陽曬得脫皮。
宋時衍為了給我買一支能修護唇部的潤唇膏,頂著大太陽跑了五條街。
他滿頭大汗地把那支十幾塊錢的唇膏塞進我手裏,眼睛亮晶晶的。
他說,默默,以後我賺了錢,要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捧到你麵前。
那時的我,以為自己真的擁有了全世界。
可是現在。
他有了錢,有了地位。
卻把我的金牌化妝師,把我的定製頭紗,全都捧到了另一個女人麵前。
門鎖哢噠響了一聲。
宋時衍推門走了進來。
他今天穿著一身高定黑色西裝,身姿挺拔,眉眼依舊溫柔如初。
“默默,怎麼眼眶紅了?”
他走到我身後,伸手想要觸碰我的肩膀。
我往旁邊側了側身子,避開了他的手。
他的手僵在半空,微微皺了皺眉。
“你是不是又在生昭若的氣?”
他歎了一口氣,語氣裏透著一絲無奈的包容。
“她從小就愛漂亮,今天看你打扮得這麼好看,心裏有點落差。”
“借你的頭紗拍幾張照片而已,你作為嫂子,就不能大度一點嗎?”
我抬起頭,透過鏡子靜靜地看著他。
“大度?”
“宋時衍,這是我的婚禮,這是我的專屬頭紗。”
“你讓你的青梅竹馬戴著我的頭紗拍照,還讓我大度?”
他沒有絲毫愧疚,反而用那種最溫柔的語氣繼續哄我。
“隻是個形式而已,等她拍完洗幹淨,不還是你的嗎?”
“今天大家都很開心,你別總把事情往壞處想。”
我聽著這些冠冕堂皇的話,隻覺得一陣陣反胃。
他永遠都是這樣。
用最無辜的表情,最溫和的語調,做著最傷人的事。
程意在旁邊實在聽不下去了。
“宋時衍,你知不知道外麵長輩都在催了?”
“你讓婚禮延後一小時,想過語檸的感受嗎?”
宋時衍轉頭看向程意,眼神依舊平穩。
“程意,這隻是我們夫妻間的一點小摩擦。”
“昭若現在情緒不太穩定,我總得把她安撫好,這也是為了讓婚禮能順利進行。”
他說得多麼理直氣壯。
仿佛林昭若的情緒,比我這個正牌新娘的尊嚴還要重要百倍。
我看著鏡子裏那個狼狽的自己,忽然就笑了。
“宋時衍,你去陪她吧。”
“既然她那麼喜歡那頂頭紗,就送給她好了。”
宋時衍以為我終於妥協了。
他臉上的無奈瞬間化為一抹輕鬆的笑意。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
“還是我的默默最懂事。”
“你先在房間裏休息一下,等昭若那邊弄完,我立刻來接你下樓。”
說完他轉身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程意轉過頭看我。
“語檸,你就這麼算了?”
我拿起桌上的一張卸妝巾,一點一點擦掉嘴唇上剛塗好的口紅。
動作緩慢而堅決。
“不算了還能怎樣。”
“程意,今天這婚,我不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