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的時候,殿門被推開了。
我以為是他回來了。
進來的人卻是我的母親,溫夫人。
她穿著一品誥命夫人的朝服。
一進門,看到我手腳上的鐵鏈,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但她沒有去解開鏈子。
而是快步走到床前,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娘娘!”
她哭得眼睛紅腫,聲音都在發抖。
“您這是中邪了嗎?”
我不看她。
我口不能言,隻能聽著。
“皇上待你如珠如寶,你怎麼能在大典前夜尋死?”
母親抓住床沿,指甲都扣白了。
“你知不知道,昨晚未央宮起火,皇上連命都不要了衝進去救你!”
“他那雙手,為了給你擋簪子,被紮了個對穿!”
“你到底在鬧什麼?”
母親的話像密集的雨點,砸在我的臉上。
“你平時任性也就罷了。”
“可那是皇上啊!”
“女人能得此夫君,連六宮都為你空著,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我轉過頭,看著她。
看著我這位向來以賢良淑德自居的母親。
她不知道。
她什麼都不知道。
我張了張嘴,想說話。
喉嚨裏隻發出一陣破風箱般的嘶嘶聲。
一陣劇痛襲來,我皺起眉頭。
母親立刻慌了,伸手想摸我。
“你別亂動!”
“太醫說你的嗓子差點就廢了。”
她抹著眼淚,語氣軟了下來。
“苼兒,聽娘一句勸。”
“別折騰了。”
“溫家滿門一百三十口,現在全都指望著你。”
“你哥哥還在邊關打仗,你侄子才三歲。”
“你要是真出了事,皇上一怒之下,溫家可就全完了!”
溫家。
我閉上眼。
是啊,他最擅長的,就是拿溫家來壓我。
母親見我不說話,以為我聽進去了。
她站起身,理了理朝服。
“皇上說了,隻要你肯乖乖吃藥,大典就如期舉行。”
“娘先回去了。”
“你好好養傷。”
她轉身走出大殿。
門再次被關上。
我睜開眼。
屏風後麵,轉出一個熟悉的身影。
蕭景洵。
他不知道在那聽了多久。
他手裏端著一個琉璃盤。
盤子裏,放著一串我曾經最愛的紫玉葡萄。
他走到床邊坐下。
“母親的話,聽進去了嗎?”
他輕聲問。
我不理他。
他自顧自地摘下一顆葡萄。
熟練地剝去紫色的外皮。
然後,用那隻纏著紗布的手,拿起一根銀簽。
細細地剔去裏麵的籽。
“這葡萄是快馬加鞭從西域送來的。”
“今年最後一批了。”
他把剔好籽的果肉遞到我嘴邊。
“嘗嘗?”
我緊閉著嘴。
不僅不張口,甚至把頭偏到了最裏麵。
那顆葡萄觸碰到我嘴唇的瞬間,讓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因為我知道,這葡萄是用什麼澆灌出來的。
“不吃?”
他也不惱。
把葡萄放進自己嘴裏,慢慢咀嚼。
“沒關係,以後有的是時間。”
他拿出手帕,擦了擦手。
“太醫說,你的嗓子恢複得不錯。”
“再過三天,就是封後大典了。”
“到時候,你必須開口,對全天下的人說,你愛朕。”
他湊近我的耳邊,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如果你不說。”
“朕就把你那個三歲的小侄子,接進宮來。”
我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他。
眼裏的恨意幾乎要化作實質。
他卻笑了。
笑得無比開心。
“對,就是這個眼神。”
“隻要你看著朕,哪怕是恨,朕也歡喜。”
他低頭,在我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冰涼的吻。
“乖乖等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