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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紙，我隻看了一遍就背下來了。

十八年來，這個家頭一回讓我記這麼多事。

可每一件，都是沈玥的。

出發前，沈玥的三隻行李箱一字排開，堵在我房門口。

“妹妹，再幫我檢查一遍，頭紗別壓皺了。”

我蹲在地上一隻隻理好，最後才拖出自己那隻舊登機箱。

冬衣、證件、打印好的錄取通知，全壓在最底下。

爸爸下樓時多看了一眼。

“拍個照，帶這麼多東西幹什麼？”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媽媽正給沈玥係絲巾，連頭都沒回。

“隨她帶。護照在我包裏，兜裏一分錢沒有，她能去哪兒？”

陸沉靠在門邊轉著車鑰匙，笑了一聲。

“叔叔放心，離了我們，她連機場大巴都坐不起。”

爸爸點點頭，轉身去催司機了。

沒有一個人拉開我的箱子。

機場燈火通明。

陸沉一手攬著沈玥，一手推著她的行李車。

我拖著自己的箱子跟在後麵，肩上掛著沈玥的手包，夾層裏裝著她的胃藥。

值機櫃台前，媽媽從包裏拿出我的護照，在指尖停了停，才遞過來。

“過了關就交給小沉。”

護照落進手心，封皮上還沾著她包裏的香水味。

我攥緊它，指節一點點發白。

托運完沈玥的箱子，爸爸忽然朝我走過來，替我理了理被包帶勒歪的衣領。

這是十八年來，他第一次碰我。

“出門在外，自己多留個心眼。”

我鼻子一酸，剛要應聲。

“玥玥胃不好，藥記得按時給她。”

他收回手，轉身去給沈玥拍照了。

陸沉把登機牌塞給我。

他們坐頭等艙，我坐最後一排。

落地窗外，飛機一架接一架拉起。

十五歲那年，他也指著天上的航跡對我說過，等你十八，我們就從這兒走。

如今我十八了。

他確實要從這兒走，帶著沈玥。

安檢口前，爸媽停在隔 離帶外，衝沈玥揮手。

媽媽挽著爸爸的胳膊，聲音不大，卻剛好讓我聽見。

“你看，乖著呢。我就說她跑不了。”

陸沉帶著沈玥走了快速通道，回頭朝我伸出手。

“你排普通隊，過了關把護照和玥玥的包，一起送到18號登機口。”

他們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我排在長長的隊伍裏，一步一步往前挪。

過了邊檢，指示牌在我麵前分成兩邊。

左邊，18號登機口。

右邊，47號。

我把沈玥的手包交給值班地勤。

“麻煩轉交18號登機口的沈玥小姐，藥在夾層裏。”

然後把護照揣進貼身的口袋，拖著箱子，往右走。

十一點四十，飛機開始滑行，我才點亮屏幕。

陸沉：【包讓地勤送過來？你倒會偷懶。護照下了飛機再給我。】

陸沉：【坐後麵老實點，落地先去取玥玥的行李。】

最後一條是媽媽。

【到了報個平安。明早六點起來，給玥玥煮粥。】

我看了一眼，按下關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