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走!”王旭猛地尖叫一聲,從許知夏懷裏彈出去,踉蹌著往門外跑。
“我走還不行嗎!你別再誣陷我了!”
他衝了出去。
許知夏手指攥緊了又鬆開。
她一把奪過保鏢手中那條拇指粗的鞭子,揚手重重砸在陸沉舟肩上。
“陸沉舟!你知不知錯?”
陸沉舟身形搖晃,抱緊懷裏的醫藥箱,抿緊唇瓣。
他說什麼,她都不信。
他便不說了。
“說話!”
第二鞭砸在他抱醫藥箱的手腕上。
醫藥箱滾落在地。
一瓶罩著紅光的藥油滾出來。
是第二件執念之物。
陸沉舟渾身一顫。
藥油瓶身上的貼紙已經泛黃,卻被纏了一圈保鮮膜隔絕空氣。
這是許知夏為了保護他,第一次受傷時,他給她買的。
距今已經十年。
她為什麼留著......
陸沉舟喉間像堵了一團棉花,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隻是下意識用另一隻手去夠藥油。
可他的沉默讓許知夏眼底怒意更盛。
第三鞭子砸在他伸出去的手腕上。
她聲音裏壓著翻湧的痛意。
“為什麼這樣倔!為什麼不願意獨立起來!為什麼滿腦子就是情愛!”
陸沉舟失去平衡,躺倒在地。
他感受不到疼,可被打中的雙手卻像被抽幹了力氣,手指蜷著,想握,握不緊。
他的視線還粘在藥油上。
許知夏恨恨把鞭子丟回保鏢懷裏。
“打!一百鞭。”
陸沉舟爬不起來。
耳邊都是皮肉被抽破的風聲。
他眼睜睜看著許知夏往外走,看著她幹淨的高跟鞋踹向藥油。
藥油滾出去,滾下台階,碎了。
陸沉舟好似也聽見自己胸腔裏什麼東西碎掉的聲音。
剛剛升起的莫名觸動變成可笑的自嘲。
他還在幻想什麼呢。
一個恨他恨到不願見他最後一麵,不願回一條消息的人,怎麼可能會特意保存他十年前買的東西。
這藥油不過是被遺忘的物品罷了。
陸沉舟以為自己不是真正的人,應該不會有受傷的反應。
可當第一百鞭落下來的時候,他的意識還是斷了。
眼前黑蒙蒙一片。
他就像被禁錮在這具屍體裏。
但卻能聽見外界的聲音。
他聽見許知夏驚怒的咆哮:
“全都給我滾過來救他!救不醒他,你們全部償命!”
右手滿滿束縛感。
她好像一直抓著他的手,她在抖。
她害怕他死嗎?
陸沉舟聽著滴滴的儀器聲,混著醫生的著急呼喚,意識愈加模糊。
他想要讓自己醒過來。
身體的秘密不能被發現。
隻是任他怎樣嘗試都睜不開眼。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突然聽見了王旭的聲音。
不再輕柔,滿是惡毒和溢出來的恨意。
“你死了為什麼要回來?我燒你一次就能燒你第二次!”
“你這種蠢貨配不上知夏!你高高在上的施舍我也不稀罕......”
他尖銳到刺耳的話語,讓陸沉舟模糊想起許知夏說的話。
“阿舟,你把他從泥裏撈起來,他不一定感激你,反而會怪你高高在上施舍他。”
她一語成讖。
陸沉舟漸漸感到窒息。
王旭在掐他的脖子。
缺氧感從喉嚨蔓延到肺,再竄上腦門。
他拚命想掙紮,可身體紋絲不動。
意識開始潰散時,他竟然看見自己的魂體在變淡。
他猛地驚醒。
不能散!
快醒過來!
他拚盡所有力氣往那具冰冷僵硬的軀殼裏擠。
靈魂深處的痛讓他止不住痛呼。
終於,手指動了一下。
下一瞬,門口傳來密集的腳步聲。
新鮮的空氣刹那湧入肺部。
走進來的醫生聲音顫抖。
“許總......陸先生各項生命體征已經停止,腦電波無反應,呼吸與心跳均無自主恢複跡象,醫學上......可以說,他隻是一具屍體......”
這瞬間,周邊安靜得可怕。
陸沉舟忍不住想。
許知夏知道他死了,會有那麼一丁點的傷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