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王旭指責的話語打破寂靜。
“阿舟,你別裝死了,我剛剛看見你手指動了。”
“劉主任,你是知夏最信任的醫生,你竟然也配合阿舟撒謊?你對得起知夏嗎!”
“不是,確實各項數據顯示......”
“知夏你別忘了!”王旭直接打斷他,“五年前阿舟就發過假視頻騙你,他說自己被困在火場裏,你嚇得連夜買機票飛過去,飛機失事,你半條命都差點交代在路上!”
“結果呢?我替你趕到療養院一看,他好好地躺在床上指揮療養師喂他吃葡萄!他還說你爬都應該爬過去看他!”
不是的!
陸沉舟指尖瘋狂顫動。
他死之前根本沒見過王旭!
可他眼睛睜不開,更說不出話。
他聽見沉重的腳步聲靠近。
隨後他整個人被從病床上拽起來,又砸在地上,膝蓋傷口裂開更大。
偏偏這時,他終於睜開了眼。
撞進許知夏滿是嘲諷和失望的眼睛裏。
“劉主任,這就是你說的屍體?”
劉主任震驚地盯著陸沉舟。
許知夏唇角緊抿。
“看著我圍著你團團轉、著急傷身,你是不是很得意?”
“陸沉舟,你真的惡劣至極。”
她猛地甩開他。
力度之大,陸沉舟直直撞在病床上,腦袋嗡了幾秒。
身上傷口盡數崩裂。
血滲透紗布。
他想爬起來,可四肢無力。
隻能像隻蟲子一樣挪動兩下。
許知夏抓著王旭,轉身。
她吩咐保鏢,“看著他,傷養好之前,不許出這道門。”
陸沉舟啞聲反駁,“我要回陸家。”
還剩最後一件執念之物了。
他想盡快找到。
許知夏腳步未停,“不可能,我不會再給你傷害阿旭的機會。”
“傷養好,你立刻回療養院,學會所有管理知識才能回來。”
陸沉舟不可置信抬眼。
隻看見她決絕的背影和王旭滿是惡意的眼睛。
她就這樣迫不及待把他第二次推入深淵!
喉頭苦得他想吐。
身體裏所剩不多的血液淌出來,流在地上。
他試圖用手把它們摁回去。
可除了讓他看起更加可怖,毫無作用。
他把眼淚逼回去。
失血過多讓他的力氣開始消失。
他昏昏沉沉地夢到曾經。
有人往他的書包裏塞違禁品,鬧到全校通報,請家長。
許知夏來的時候什麼話都沒問,把他擋到身後,當著校長的麵報了警。
“是阿舟做的,我就代他領罰,不是他做的,你們......”她一一掃過那些人的臉。
“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那時她攥住他的掌心滾燙,燙得他眼眶也熱了。
“夏夏......不,不能喊......會、會挨打......”
陸沉舟蜷在病床上,嘴唇幹得裂開起皮,不斷夢囈。
迷蒙裏,他竟真的看見許知夏坐在床邊。
她用濕棉簽一點一點潤著他的唇瓣,另一隻手捏著毛巾,輕輕揩掉他額角的冷汗。
是幻覺吧......
他把自己蜷縮得更緊了。
許知夏懸在他臉頰上方的手一顫,收回,走出病房。
“讓人給他處理傷口......”
門外的一切,陸沉舟不知道。
之後的三天他無數次嘗試逃出這間病房。
從窗戶往下跳,半夜擰開門鎖,趁保鏢換崗的間隙往外衝......
每一次都被攔回來,每一次都把自己弄得更狼狽。
手背蹭掉的皮不再愈合,腦門的紅腫像雞蛋不消,膝蓋傷口見骨......
他看著鏡子裏不像人的自己,有些恍惚。
手機又響了。
是王旭。
這三天他一直在發信息炫耀。
第一天,王旭發的視頻裏。
許知夏把曾經為了陸沉舟,花了三年親手釘出來的置物架、矮櫃、書桌全部敲碎,換成王旭喜歡的綠色家具。
陸沉舟唇瓣抿成一條直線。
明明她以前說過這房間是屬於他的,沒人能搶走。
第二天,王旭發了他們在陽台上擁吻的照片。
那陽台是陸沉舟以前最喜歡的地方,許知夏無數次從隔壁爬過來,兩人窩在陽台聊一整晚。
他總問她,“我們會永遠在一起嗎?”
她總回,“我會永遠陪在你身邊。”
她食言了。
第三天視頻更長。
王旭把陸沉舟送給許知夏的所有東西都丟進火桶。
圍巾、信、鋼筆、十本合照冊......
每一件都是曾經的許知夏收到時,紅著眼說:“我要把它用保險櫃裝起來。”
可視頻裏,現在的許知夏說:“都是些不要的垃圾。”
陸沉舟幾乎抓不住手機。
她說的垃圾不僅指那些禮物,也指他這個人。
屏幕裏的火好似穿透玻璃,變成燒死他的那場大火。
他死死咬住唇瓣,咽下所有的痛。
唇角滲出血絲。
手背上的瘀斑又深了一片。
他盯著屏幕裏的火,直到它熄滅。
但他的身體沒有任何變化。
最後一件執念之物不在那堆東西裏。
他時間不多了。
他回王旭:
“我有你殺我的證據,想要,就接我回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