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厲策崢抱回寢殿時,身上已經徹底失了溫。
他把我放到床榻上,握著我的手,聲音難得有了幾分慌張:
“意禾,太醫馬上就到,你再忍忍。”
我沒有應他,隻是側過頭,死死咬著唇。
太醫很快趕來了。
他把完脈,臉色一寸一寸沉了下去,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厲策崢站在一旁,皺眉問:“怎麼樣?”
太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我,嘴唇翕動了幾下,正想要開口。
我不想讓他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啞聲道:
“陛下,你先出去。”
厲策崢一愣:“意禾……”
“出去。”
我的聲音不大,卻不容置疑。
他沉默片刻,最終還是轉身走出了寢殿。
門被合上,殿內隻剩下我和太醫兩個人。
太醫這才跪了下來,聲音壓得很低:
“娘娘,您腹中的龍胎胎相大亂,恐怕活不了多長時間了。”
我閉上眼,指甲掐進掌心。
預料之中的答案。
可親耳聽到的那一刻,胸口還是像被人捅了一刀。
“還有呢?”我問。
太醫的身子微微一顫。
“娘娘……”
他猶豫了很久,終於開口。
“您的身子,已經被長時間服用絕子藥毀了根基。”
“還有您常年佩戴的那枚香囊。”
太醫的聲音越來越低。
“內裏也一直混有麝香,日積月累,損傷根基。”
“即便這一胎勉強保住,往後也很難再有身孕了。”
聽到這些話的瞬間,我的呼吸一滯。
能給我下藥的,除了厲策崢,就沒有別人了。
每次侍寢過後,厲策崢都會親自命人送來一碗熱氣騰騰的補湯,說是為我調理身子。
我以為是他的關心。
我甚至傻到覺得,他是想要一個我們的孩子。
原來從頭到尾,他都不希望我懷上他的骨肉。
太醫給我給我開了幾幅藥後,就離開了。
他前腳剛走,後腳厲策崢推門而入。
他站在屏風旁,神色有些複雜:“意禾,太醫如何說?”
我躺在床上,直直盯著他的眼睛。
“陛下,這些年的補湯和香囊裏的麝香,不解釋一下嗎?”
他臉上的笑意僵住了。
然後他歎了口氣,走到床邊坐下。
他的手懸在半空,最終收了回去。
“意禾。”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歉意。
“朕知道,此事你受了委屈。”
“可若是你比青離率先懷了皇家子嗣,青離入主中宮會因此受阻。”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所以你就給我下藥?”
“朕會給你補償。”
“而且,此事沈家也沒有異議。”
他避開我的目光,“讓你足夠你在嶺南富足一生。”
我死死盯著他,胸口像被人撕開了一個大口子。
又酸又疼。
“沈家也知道這件事?”
我忽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我知道在爹娘心裏,我比不上沈青離,更比不上沈家的名聲。
可此刻,即使心裏做好了準備,呼吸還是窒息了片刻。
巨大的情緒抽痛下,我猛地偏頭吐出了一口血。
厲策崢臉色一變,伸手就想要來扶我。
“意禾……”
可是他的身子靠過來的瞬間,被我叫住。
我忽然覺得很冷。
從骨頭縫裏往外冒的那種冷。
我的聲音開始發抖。
不自覺帶上了一絲哀求。
“陛下,離開吧,求你了。”
“臣妾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