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厲策崢從來沒有見過我這個樣子。
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再一起蔓延至心臟。
他想說些什麼,可是看到我蒼白的臉色後,所有想說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
澀的發疼。
“好,朕不打擾你,你好好休息。”
“有什麼需要的,就讓下人通報。”
說完,他動作輕柔地為我掩好被角,起身離開了。
接下來的三日,我不再出門,就將自己蜷縮在床上。
距離服下假死藥的日子,還剩最後一天。
我突然很慶幸,厲策崢不知道他的存在。
也幸好他不知道。
距離封後的最後一天,宮裏悄悄布置白幡和棺槨。
太監們走路都放輕了腳步,像是在提前適應一場真正的喪事。
我安分地待在中宮,沒有鬧,也沒有哭。
午時剛過,父親來了。
他提著一個食盒,眼眶很紅。
“意禾,爹給你帶了桂花糕,你小時候最愛吃的。”
他在桌邊坐下,打開食盒,桂花糕的香氣飄了出來。
我走過去,拿起一塊,咬了一口。
甜膩的味道在舌尖化開,卻怎麼也咽不下去。
“爹。”
我放下糕點,想了想,還是開口道。
“我想在走之前,回家看看娘。”
父親的笑容僵住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低聲說:
“意禾,出嫁的女兒,回家被人看到不好。”
“我隻是想見她一麵。”
父親打斷我,聲音帶著幾分急切。
“你妹妹封後儀式在即,要是讓人看到你這個前朝皇後回去,恐怕會有影響。”
“等你去了嶺南,你若想我和你娘了,我們去看你。”
“也不急於這一時半會。”
聽到這些話,我沒有再開口,隻是輕輕應了一聲。
我低下頭,拿起那塊桂花糕,塞進嘴裏。
甜的。
可為什麼咽下去的時候,喉嚨這麼苦?
第二個來的人,是裴硯。
他進門時,我正坐在窗邊發呆。
他在我對麵坐下,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意禾,陛下讓我來看看你。”
我沒說話。
他又說:
“你對陛下來說,終究是不一樣的。”
“他怕你一個人難過,特意派人叫了我和沈伯父過來陪你說說話。”
我鼻尖猛地一酸。
有時候我挺討厭厲策崢這樣的。
對我狠又狠不徹底,讓我恨他也無從下手。
我不知道說什麼,隻能點了點頭。
看著裴硯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我難免愣了楞神。
或許我和他誰都不會想到。
曾經互許終身的人,五年後居然變成了現在這樣。
裴硯輕咳一聲,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錦囊,放在桌上,推到我麵前。
“這是當年我去靈隱寺為你求的平安符。”
“本來想在你生辰那天送給你的,結果還沒來得及給你,你就入了宮。”
我看著那隻錦囊,針腳細密,布料已經有些褪色。
看得出,他保存了很多年。
“如今物歸原主。”
他笑了一下:“保你去嶺南的路上平安。”
我拿起那隻錦囊,握在手心,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多謝。”
他垂下眼眸,沒有再說什麼。
就那麼安靜地坐在我對麵,陪了我一盞茶的功夫。
然後他起身,準備離開。
可走到門口時,他卻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回頭,隻是背對著我,聲音很低很低:
“意禾,我以前真的想過,和你白頭到老。”
“我甚至無數次想象過,你穿上嫁衣嫁給我的樣子。”
他的背影在暮色裏顯得格外孤寂。
“但是這世間,有太多迫不得已。”
“我懂和心愛之人分別的痛苦。”
他頓了頓。
“所以,你別怪陛下。”
“他隻是想和心愛之人在一起。”
我看著他的背影,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