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拿到出宮許可後,我換上一身素淨衣裳。
京城南街盡頭,有一間不起眼的藥鋪。
鋪麵窄小,門板斑駁,連招牌都歪斜著。
若非刻意尋找,根本不會注意到這裏。
我讓翠兒在門外候著,獨自推門而入。
櫃台後的老掌櫃抬起頭,眯著眼打量我片刻,才慢吞吞開口:
“夫人要抓什麼藥?”
我從袖中取出一張銀票,壓在櫃台上。
“耗子藥。”
老掌櫃一怔,目光在我身上轉了一圈,壓低聲音:
“夫人,這藥毒性強,稍微沾上一點人就沒了。”
“若是您府上有鼠患,不如買些驅鼠的藥粉……”
“不用了。”
我將銀票往前推了推,“就要這個。”
老掌櫃沉默片刻,終究沒再多問,轉身從藥櫃深處取出一個小紙包,遞到我手中。
我接過藥包,嘴角終於浮起一絲笑意:“多謝掌櫃。”
我將藥包塞進貼身玉佩的夾層裏。
回到宮中時,天色已經黑了下來。
我剛踏進中宮的大門,就看見院子裏一片狼藉。
幾個侍衛正把我的箱籠從偏殿裏抬出來,隨手丟在院中。
衣物散落一地,首飾盒翻倒在石板路上,珠子滾得到處都是。
而其中一個侍衛手裏,正拎著雪團的後頸,手中的匕首就要對著雪球刺下。
雪團發出淒厲的叫聲,四隻爪子在空中胡亂揮舞。
我心頭一緊,快步上前:
“住手!”
“放它下來。”
那侍衛見是我,微微躬身,卻沒有鬆手:
“皇後娘娘恕罪,屬下隻是奉陛下之命,清理中宮。”
“沈小姐對皮毛過敏,一沾染就會起疹子,陛下吩咐了,這隻貓不能留。”
聽到這話,我的心沉了沉。
不等我開口,身後就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這是朕的命令,意禾你不必為難他們。”
我回過頭,正對上厲策崢的目光。
我沒有猶豫,轉身跪了下去。
“陛下。”
我抬起頭,聲音壓得很低。
“臣妾從未求過您什麼。今日隻求您放了雪團。”
“臣妾會將它送走,絕不讓它再出現在中宮附近。”
那隻貓,是我在後花園撿到的。
因為一身雪白,所以我給她起名雪球。
雪球平時很聽話,也是它陪我走過了難熬的這些年。
我真的不想它因為我受到傷害。
厲策崢低頭看著我,眉頭微微皺起。
半晌,他伸出手,將我扶了起來。
“意禾,一隻畜生罷了。”
他的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它到處亂跑,若是哪日衝撞了青離,或是嚇到了她,豈不是平添麻煩?”
他的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往後你去了嶺南,想養多少都可以。”
我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
可他已經別過頭去,朝那個拎著貓的侍衛揮了揮手。
侍衛會意,手中的匕首高高揚起。
“不要——”
雪團發出一聲短促的哀鳴,便再沒了聲響。
鮮血濺在青石板上,洇開一小片暗紅。
我的雙腿一軟,整個人晃了晃。
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住,喘不上氣。
我想起那些深夜,它窩在我膝頭,用毛茸茸的腦袋蹭我的手心。
想起那些無人問津的日子,隻有它陪著我,聽我自言自語。
如今連它,我也護不住。
我什麼也改變不了。
我的臉色慘白,小腹驟然傳來一陣劇痛。
我下意識低下頭,看見淺色的裙裾上,正緩緩洇開一片觸目驚心的紅。
我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再也站立不住,身體朝後倒去。
“意禾?”
厲策崢一把攔住我的肩膀,眼中閃過一抹慌張。
“太醫,快傳太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