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卯時未到,龜息藥便送進了坤寧宮。
六宮賬冊整齊封存,未辦完的祭禮與各宮冬例,我也逐一寫清。
我沒有帶走蕭景珩賜的任何東西。
八年皇後,臨走時屬於我的,隻有母親留下的地契和幾件舊衣。
最後,我將鳳印放進錦盒,寫下一封自請廢後書。
心腹醫女端著藥,雙手發抖。
“服藥後半個時辰,娘娘的脈息便會消失。”
“遺書已按您的吩咐寫好,請求將梓宮暫厝慈恩寺。”
“青黛和接應的車馬都在那裏。”
我接過藥碗。
旁邊放著一碟蜜餞。
從前我病了,蕭景珩總會親自喂我。
有一回我嫌藥苦,怎麼都不肯喝。
他便含著蜜餞吻住我。
第二日上朝,他唇上還帶著被我咬破的傷。
回來後卻抱著我笑:
“阿窈今日還咬不咬朕?”
那時我伏在他懷裏笑,心想這世上怎麼會有比他更好的人。
我甚至慶幸自己自幼體弱。
若不是畏寒,便不會因東宮的地龍嫁給他,也不會得到這八年的溫柔。
如今想來,那些歡喜並不虛假。
他曾真心護過我,我也的確被他愛過。
隻是人心會變,舊諾會冷。
我不能因為曾經得到過,就任由他拿走我的尊嚴,再要我感恩戴德。
我端起藥,一口飲盡。
沒有碰蜜餞。
苦意在舌根散開。
我卻覺得,這遠不及留在宮中苦。
藥力漸漸發作。
心跳變得遲緩,耳邊的風聲也越來越遠。
醫女扶我躺上鳳榻。
我最後看了一眼殿門。
這些年來,隻要蕭景珩來,宮人便會推開那扇門。
無論多晚,我總會等他。
可直到眼前陷入黑暗,門外也沒有響起熟悉的腳步聲。
這樣也好。
若他此刻喚我一聲阿窈,我或許還是會難過。
卻不會再留下了。
同一時刻,蕭景珩正在暖閣陪沈昭月用早膳。
她掌心的傷尚未痊愈。
蕭景珩親自替她盛了一碗熱粥。
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坤寧宮總管跌進暖閣,重重跪倒。
蕭景珩放下玉勺,眉間浮起不悅。
“何事如此慌張?”
總管額頭貼地,半晌沒能說出話。
“陛下......”
“皇後娘娘今晨薨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