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周六。
福滿樓迎來了今年最大的一筆生意。
本地建材大王、首富王老板兒子的婚宴。
三十桌,每桌標準八千八。
趙總極其重視,提前三天就開會強調,絕對不能出任何差錯。
早上六點,我準時到後廚備菜。
冷鏈車停在後門。
幾個幫廚正在卸貨。
我走過去,隨手打開一個泡沫箱。
一股刺鼻的腥臭味撲麵而來。
我皺著眉,用夾子撥開上麵的碎冰。
底下的冰凍蝦仁已經發黃,甚至滲出了黏液。
再打開旁邊的海參箱。
原本應該是一級品的遼參,全是指頭肚大小的劣質水發貨,一碰就爛。
“這批貨誰簽收的?”我冷聲問。
小李縮了縮脖子。
“是......是林領班親自去接的。”
我直接走到林凱的辦公室,一腳踹開門。
林凱正翹著二郎腿在裏麵抽煙。
“林凱,後門的死貨是怎麼回事?”我盯著他。
林凱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煙。
“什麼死貨?徐哥,你說話別這麼難聽。”
“那叫特價處理品。”
“這可是趙總親自批的供應商,專門為了響應降本增效的號召。”
我冷笑。
“特價處理品?那蝦仁都臭了,海參一煮就化。”
“今天可是王老板兒子的婚宴!”
“你拿這種垃圾糊弄他,你想死別拉著整個後廚!”
林凱站起身,走到我麵前。
他臉上帶著小人得誌的囂張。
“徐剛,你少在這兒危言聳聽。”
“高溫殺菌懂不懂?多放點辣椒和料酒,誰吃得出來?”
“再說了,供應商是我小舅子,質量我心裏有數。”
他伸手戳了戳我的胸口。
“你隻是個廚子,做好你炒菜的本分就行了。”
“別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我看著他那副嘴臉,心裏徹底明白了。
趙總要降本,林凱趁機把供應商換成了自己人。
八千八一桌的標準,他至少吃了五千的回扣。
“這種食材,我做不了。”我轉身往外走。
“你敢走?!”
林凱厲喝一聲。
他從桌上拿起一份文件,快步走到我麵前,擋住去路。
“徐剛,看清楚這是什麼。”
重大宴席責任書。
上麵白紙黑字寫著:
本次王老板婚宴,由主廚徐剛全權負責菜品質量。
如因菜品問題導致客訴或賠償,一切經濟損失由徐剛個人承擔,並自願放棄年底全部分紅。
最下麵,趙總已經簽了字,蓋了公章。
“趙總說了,你今天要是敢撂挑子,就扣光你所有錢,還要在整個行業裏封殺你!”
林凱死死盯著我,眼神惡毒。
“簽字吧,大廚。”
他把筆遞給我。
周圍的幫廚都圍了過來,大氣都不敢出。
大家都知道,隻要簽了這個字,這批爛食材的黑鍋,就死死扣在我頭上了。
我看著那份責任書。
又看了看林凱那張得意忘形的臉。
“行。”
我接過筆,沒有絲毫猶豫,刷刷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凱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這麼痛快。
隨即,他狂笑起來。
拍著我的肩膀,力道很大。
“徐哥,識時務者為俊傑嘛!”
“好好幹,出了事,算你的!”
他拿著責任書,大搖大擺地走了。
我轉過身,對小李招了招手。
“把那批蝦仁和海參搬進來。”
小李快哭了。
“徐哥,真的假的?這吃出毛病來,咱們得坐牢的!”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平靜。
“按規矩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