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媽媽掛掉電話,臉色一沉,抓起外套就往傳銷窩點趕。
我輕飄飄跟在後麵,
風穿過我的魂體。
恍惚間,好像回到小時候。
她每次出去跑報道,我都攥著她的衣角鬧著要跟,
她拗不過我,便讓我乖乖跟在身後,不許亂跑。
姐姐從來不屑於跟來,
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她身後多了一個身影,
從隻有我,變成兩個人,
再到現在,隻剩姐姐一個。
陽光下,媽媽和姐姐的影子緊緊靠在一起,
而我,連一絲痕跡都沒有。
媽媽,以後我再也不能跟在你身後了。
抵達窩點,刺鼻的血腥氣撲麵而來。
媽媽立刻拿起相機,快步踏入廢墟。
她踩著沾血的泥土,越過破碎的衣物與斑駁的牆壁,
每走一步,臉色就冷一分。
現場警察迎上來,語氣沉重:
“鄭記者,這群人簡直毫無人性,要是再晚一步破獲案子,後果不敢想。”
媽媽點頭,鏡頭有些發抖,聲音緊繃:
“他們必須付出代價。”
警察似乎察覺到媽媽在發抖,
為了讓她放鬆,隨口問:
“你女兒怎麼樣了?被困在裏麵沒受重傷吧?”
“孩子就算任性,也是受害者,還是要多安撫點。”
媽媽按快門的手猛地一頓。
她這才意識到,自始至終,
她沒見過我,沒有我的消息,
甚至沒問過一句。
警察見她愣住,疑惑追問。
媽媽回過神,淡淡搖頭:
“她活該,要是讓我知道她在裏麵騙人,我照樣教訓。”
我跟在她身後輕輕搖頭。
媽媽,我沒有騙人。
我像你教我的那樣,守住底線,沒有害過一個人。
警察寬慰幾句之後,媽媽繼續拍攝。
她拍著拍著,腳步忽然停住,
前麵泥土裏露出一截熟悉的筆身。
她蹲下身,剛要觸碰,突然尖叫著後退。
鋼筆下麵埋著一隻斷臂,
手指緊緊攥著那支鋼筆。
警員迅速圍攏,輕聲安撫媽媽,
另外的把那隻筆拿起來,有些歎息:
“受害者死前還緊握著它,應該很重要。”
他們小心取出鋼筆,鏡頭對準筆身,說帶回局裏說不定有家屬認領。
這時有人忽然出聲:
“上麵刻了個晗字。”
鄭笑晗。
我的名字。
媽媽臉色驟白,踉蹌著搶過鋼筆,指腹用力摩挲著那刻字。
媽媽,
那是你送我的十五歲生日禮物,
你親手定製的。
我笑著看向自己空蕩蕩的右臂,被砍下的劇痛早已模糊,
可我直到死,都沒鬆開這支筆。
就在這時,姐姐忽然捂住嘴,劇烈作嘔,
身子一軟倒在地上。
她臉色慘白,眼淚直流:
“媽,我好怕...... 都怪我,我要是再快點,他們就不會死得這麼慘......”
媽媽立刻丟下鋼筆,衝過去抱住她:
“別怕,不怪你,跟你沒關係。”
“我不舒服,想回家。”
姐姐哽咽,
“妹妹還不知道在哪,我們回家等消息吧,我做她愛吃的,等找到了好好勸她...... ”
“我聽獲救的人說,她在裏麵貪錢,把您給的那支筆賣掉換好處了,現在這筆給死人拿了,不吉利。”
媽媽的眼神瞬間冷透。
她猛地將鋼筆丟在地上,
筆尖磕在石頭上,
斷了。
“為了錢連我送你的東西都敢賣!”
她厲聲大罵,
“不知好歹!活該你在裏麵吃苦!也就晴晴還心疼你!”
我撲過去想撿起鋼筆,
可手指直直穿過,什麼都碰不到。
媽媽,我沒有賣。
我沒有。
直到死,我都攥著它。
那是你給我的唯一念想。
我的哭喊散在風裏,沒人聽見。
媽媽抱起姐姐,頭也不回地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