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回到家,廚房飄出香味,都是姐姐最愛吃的菜。
媽媽忙著為她壓驚,
柔聲細語,耐心溫柔。
我站在客廳中央,看著她忙碌的背影,
看著她把所有的好都給了另一個人。
直到晚上,媽媽走進書房,打開電腦整理報道。
燈光落在她肩上,
像極了小時候她教我寫稿的夜晚。
我飄到她身邊,靜靜看著她。
她敲下的每一個字,都在歌頌姐姐的勇敢,歌頌自己的堅持。
字裏行間,沒有我。
媽媽起身去拿下午拍照的相機,
手肘不小心碰倒了桌角的錄音筆。
裂開的筆殼裏,
掉出一張卷得發皺,沾著淡褐色血跡的小紙條。
上麵字跡有些歪歪扭扭,但很用力地寫著:
媽媽,我愛您。
媽媽僵在原地,彎腰撿起紙條,
指尖反複摩挲那幾個字。
那是我的字。
媽媽,
從前你總驕傲地誇我,說我的字幹淨有力,最像你。
可我最後一次寫給你,卻難看得連自己都不願意相信。
她心口猛地一縮,撿起那支摔壞的錄音筆。
長按播放。
長久的空白後,是電流沙沙的雜音,
接著,傳出我沙啞破碎的聲音:
“媽媽,我好想您......”
“我好怕,可是我不能退......”
“你說過記者要守正義,我也要守......”
我被折磨過後,嗓子啞了,聲音含糊不清,
可媽媽一瞬間就聽出了那是我。
她握著錄音筆的手劇烈發抖。
之前所有被她刻意忽略的疑點,此刻全都湧上來。
線索、照片、鋼筆、斷臂、懷孕女人的話......
她猛地起身衝出書房,
一把抓住正在客廳倒水的姐姐:
“晴晴,那些線索...... 到底是誰給你的?!”
林雨晴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慌亂,
轉瞬被委屈取代。
她用力攥住媽媽的手,眼淚瞬間砸下來,哭得梨花帶雨:
“媽!線索當然是我冒死拿到的啊!”
“你是不是心疼妹妹,不願接受她不懂事的事實,所以來懷疑我?”
“我那麼愛你,為了你豁出命去當線人,你怎麼能不相信我......”
她一邊哭,一邊編造細節,
深夜潛入、偷偷錄音、險象環生,
說得逼真又動人,情緒飽滿得無懈可擊。
媽媽看著她淚流滿麵的模樣,
剛剛升起的懷疑,又一點點被疲憊壓下去。
她閉上眼,用力揉著太陽穴。
是啊
那個又蠢笨又不聽話,隻會惹麻煩的我,
怎麼可能送出那麼周密的線索?。
她睜開眼,疲憊地拍了拍姐姐的背:
“對不起,晴晴,是媽不好,不該懷疑你。”
姐姐靠在她懷裏,眼淚落得更凶:
“媽,妹妹到現在還沒回家......”
“我聽說,傳銷組織裏被徹底洗腦的人,會留下來當新的頭目。她會不會...... 真的跟著學壞,變成罪犯了?”
媽媽眼底立刻浮起一層厭惡,語氣冷硬:
“如果真的查到她涉案,我絕不姑息。”
“該怎麼判就怎麼判,我不會替她求一句情。”
她拿起手機,直接撥通警局電話,語氣強硬:
“我是鄭敏,麻煩問一下傳銷案進展。如果抓到我女兒鄭笑晗,立刻通知我,我親自過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接著傳來一聲沉重的歎息:
“鄭記者,我們剛想通知您。您下午...... 已經見過您女兒了。”
“那截斷臂就是您女兒鄭笑晗的,她早已經不在人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