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大婚當天，鎮北小將裴硯舟接到邊關急令，連喜服都沒換就騎馬出城。

三個月後，軍中傳來他的死訊。

我替他守著裴家，伺候病婆母，養大幼弟，把將軍府賬本理得清清楚楚。

直到婆母五十大壽，宮裏賜匾誇我忠貞孝義。

裴硯舟卻牽著一個女子回來了，帶著兩個孩子，跪在堂前喊娘。

他說他當年失憶，被敵營女子阿蘿所救，不得已與她成親生子。

如今他立下大功歸朝，隻剩半年壽命。

他握住我的手，當著滿堂賓客說：“錦瑟，我心裏一直隻有你。”

又轉頭把將軍夫人的誥命、裴家田產、我親手攢下的鋪子，都給了阿蘿。

“她陪我吃了苦，你是正妻，該大度些。”

我氣血攻心，一口血噴在壽匾上。

再睜眼，我回到了許家與裴家議親那日。

這一次，我摸向牆上的長鞍，先一步請旨去邊關。

......

“錦瑟，我先娶你。邊關凶險，你不必跟去，留在京中替我守著裴家，等我凱旋。”

裴硯舟坐在太師椅上，端起茶盞輕抿一口。

他看向我的眼神溫柔，卻帶著施舍和恩賜。

“裴小將軍說得極是，錦瑟能嫁入將軍府，是她幾世修來的福分。”父親許伯遠滿臉堆笑，連連點頭。

繼母柳氏也湊上前，捏著帕子掩唇輕笑。

“可不是嘛，這滿京城的貴女，誰不羨慕咱們錦瑟？小將軍連聘禮都提前抬進門了。”

我靜靜地站在堂中，看著眼前這三張寫滿算計的臉。

重活一世，他竟還想用同樣的籠子困住我，剝奪我的一生。

我抬起眼，強咽下前世那股翻湧到喉間的血氣。

“裴硯舟，你憑什麼覺得，我會答應這樁婚事？”

滿堂死寂。

許伯遠猛地沉下臉，厲聲嗬斥。

“逆女！你胡言亂語些什麼？裴小將軍肯提前迎娶，那是看重你！”

裴硯舟放下茶盞，眉頭皺起。

“錦瑟，我知道你氣我前幾日沒有陪你去上香，但婚姻大事，不可賭氣。”

他站起身，走到我麵前，聲音壓得很低。

“你也重生了是不是？”

“這一世，我不會再讓你空等。你乖乖留在京城，替我照顧好母親和阿照，等我回來。”

我看著他那副自以為深情的模樣，隻覺得無比反胃。

他果然也重生了。

“照顧你母親？教養你弟弟？裴硯舟，我是許家的女兒，不是你裴家買來的老媽子。”我冷冷地退後一步，避開他的觸碰。

柳氏見狀，急忙上前打圓場。

“哎喲，錦瑟這是害羞了。小將軍別往心裏去。不過話說回來，錦瑟既然要出嫁，她母親當年留下的那些鋪子，不如先由我替她保管。”

她眼珠一轉，視線落在我腰間的鑰匙上。

“還有那副長鞍，女子出嫁帶這種凶器不吉利，不如就留在許家吧。”

那長鞍是我母親的遺物，也是她當年隨軍行醫的憑證。

隻要帶著長鞍和薦書入宮，我便能請旨去邊關。

裴硯舟聞言，非但沒有替我說話，反而讚同地點頭。

“伯母說得有理。女子上戰場終究危險，長鞍不如隨你嫁入裴家，日後掛在將軍府的祠堂裏，也算體麵。”

他看著我，一副理所當然的口吻。

“這些身外之物，我日後都會加倍補償給你。你隻需安心做我的將軍夫人。”

我怒極反笑。

把我的出路變成嫁妝，把我的自由變成擺設。

這就是他的補償？

“我的東西，誰也別想動。”

許伯遠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

“放肆！這個家還輪不到你來做主！來人，把那副長鞍給我取下來！”

幾個家丁立刻凶神惡煞地撲向牆邊。

我拔下頭上的金簪，毫不猶豫地抵在自己的咽喉上。

簪尖刺破皮膚，滲出一絲血跡。

“誰敢動我母親的遺物，我就死在這正堂上。到時候，許家逼死嫡女的名聲，我看父親怎麼擔待！”

家丁們嚇得頓住腳步，麵麵相覷。

許伯遠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你這個孽障！你是要氣死我才甘心嗎？”

裴硯舟的臉色也徹底陰沉下來。

他死死盯著我脖子上的血痕，眼中閃過一絲慌亂與惱怒。

“錦瑟，你別鬧了。快把簪子放下！”

“你我早在獵苑雪夜便許過終身，如今你說不嫁，是要讓我背棄你，還是要讓許家蒙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