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屍體被抬回侯府時,天正下著雨。
草席一路滴著黑水,腐臭味衝得眾人紛紛掩鼻。
我卻站在廊下,一動不動地看著。
陸明珠跪在階前,臉色比屍骨還白。
“侯爺,我不認識她。”
“有人故意陷害我。”
謝硯辭沒有扶她。
他這幾日被藥折磨得形容憔悴,看她的眼神第一次有了懷疑。
京兆府的仵作掀開草席。
屍體隻剩部分皮肉,四肢關節卻呈現不自然的扭曲。
仵作檢查片刻,沉聲道:“死者生前長期服藥,骨縫發黑,胃腑殘留多種藥毒。”
“她不是一次中毒身亡,而是被人反複試藥,至少持續半年。”
圍觀的族親倒吸涼氣。
陸明珠急忙辯解:“京中醫館無數,憑什麼說與我有關?”
仵作沒有回答,隻讓人打來清水,慢慢洗淨屍體左腕。
腐爛的皮肉下,露出一塊焦黑烙痕。
那是一朵缺了花瓣的陸家藥蓮。
陸家醫館會給簽下死契的藥奴烙印。
滿京城,獨此一家。
婆母抬手便給了陸明珠一記耳光。
“毒婦!”
陸明珠被打翻在泥水裏,發髻散亂。
她爬到謝硯辭腳下,哭得梨花帶雨。
“侯爺,藥奴是陸家的不假,可陸家那麼多大夫,我當年又遠在南疆,不能憑一塊烙印就定我的罪!”
我抱著手臂,突然朝屍骨走去。
“阿杏說冷。”
我脫下外衫,蓋在她身上。
“她還說,陸神醫在撒謊。”
陸明珠猛地抬頭。
我蹲在屍骨邊,輕聲道:“三年前五月初七,你根本沒去南疆。”
“你藏在城西藥莊,試完第七張方子才離京。”
“阿杏死時,抓破了你的手背。”
眾人的視線立刻落向陸明珠的右手。
她手背上果然有三道陳年抓痕。
她慌忙縮手。
婆母厲聲道:“拿下她!”
兩名護衛上前扣住陸明珠。
她劇烈掙紮,目光忽然落在仵作身上。
“等一等!”
仵作正用銀夾檢查屍骨胸腔,似乎碰到了什麼硬物。
他扒開腐衣,從斷裂的肋骨間夾出一團沾滿汙泥的東西。
清水衝過,一點金光露了出來。
那是一支赤金累絲簪。
簪尾嵌著一顆小小的紅寶石,背麵刻著一個“眠”字。
四周瞬間死寂。
我認得它。
那是我出嫁時,母親親手替我簪上的陪嫁金簪。
三年前祠堂失火後,它便離奇失蹤。
陸明珠停止掙紮。
她盯著金簪看了兩息,臉上的恐懼一點點褪去,竟慢慢笑了起來。
她猛地掙脫護衛,奪過那支還染著屍泥的金簪,高高舉到眾人麵前。
“老夫人,侯爺,你們看清楚!”
她轉過身,目光如刀般釘在我臉上,厲聲質問——
“人若不是你殺的,你的陪嫁之物為何會插在她的屍骨裏?”